敲门声不轻不重，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林胖子一个激灵，瞬间从刚才那压抑的气氛中挣脱出来，脸上堆起一丝紧张的兴奋：“老大，来了？”
    “去开门。”
    周凡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浴室的方向，仿佛门外的客人，远不如浴室內正在发生的光景有趣。
    “好嘞！”
    林胖-子屁顛屁顛地跑去开门，那架势，活像一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
    门外站著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著管家服饰，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赫然是一位白银级的强者。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神情倨傲，但看向风神阁內部的眼神里，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两位是？”林胖子挺著他那颇具规模的肚子，將门堵住了一半，明知故问。
    中年管家微微躬身，姿態无可挑剔：“在下夏家总管，夏福。
    奉家主之命，前来拜访周凡先生，並送上我夏家最诚挚的歉意。”
    他说著，从身后的年轻人手中，接过一个用空间锦盒装著的礼单，双手奉上。
    “哦？夏家家主呢？”
    林胖子瞥了一眼那华丽的锦盒，却没有接，“我们老大说了，他只喜欢胜利，不喜欢和平。
    道歉这种事，得有诚意。让一个管家来，这诚意，我怎么看不太出来啊？”
    夏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身后的年轻人，更是脸色一沉，忍不住开口道：“放肆！一个下人，也敢评论夏家家主？
    周凡呢？让他出来见我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夏福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那年轻人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出血丝。
    “住口！”夏福厉声呵斥，隨后再次转向林胖，脸上重新堆起谦卑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小少爷不懂事，衝撞了阁下，还望海涵。
    家主他……他正在处理族中要务，实在分身乏术，特命我前来……”
    “要务？”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客厅的沙发上传来。
    周凡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双腿交叠，姿態閒適，仿佛在自己家的后花园。
    “是处理夏浅浅小姐的精神创伤，还是处理萧辰公子的后事啊？”
    夏福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端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明明只是青铜级的气息，却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白银强者，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慄。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仿佛被天敌盯上的恐惧。
    就在此时，浴室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洛冰璃，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白女僕装，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神情麻木，但那身衣服，却將她原本清冷的气质，衬托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曾经高不可攀的冰山雪莲，此刻，成了一朵任人採擷的笼中花。
    夏福的瞳孔，猛地一缩。
    洛家大小姐……竟然真的……
    他身后的年轻人，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洛冰璃对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睹，她走到茶几旁，沉默地，开始为周凡烹煮茶水。
    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优雅而嫻熟，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每一个动作，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夏家人的脸上。
    这比任何言语上的羞辱，都要来得残忍，来得诛心！
    “茶不错。”周凡端起洛冰璃刚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甚至没有看夏福一眼，“可惜，人不对。”
    他將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回去告诉夏擎天，还有萧家的那位。我的耐心有限。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在风神阁门口，看到他们两个人，亲自，把道歉信和礼物，送到我手上。”
    周凡抬起眼，目光终於落在了夏福的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否则，我不保证，夏浅浅小姐脑子里那些有趣的童年记忆，会不会变成明天风华日报的头条。”
    “又或者，我不保证，下一次，我那位新欢，会不会真的从她的王座上站起来，去松寧市，拜访一下萧家。”
    夏福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魔鬼，绝对说得出，也做得到！
    “我……我明白了……”夏福的声音，乾涩无比，“我……我这就回去稟报家主。”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拽著那个早已嚇傻的年轻人，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
    第二天，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风神阁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阁楼门前，早已被闻讯而来的好事者围得水泄不通。
    学院的学生，风华市的市民，甚至还有各大媒体的记者，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幕。
    两艘代表著风华市与松寧市顶尖势力的豪华飞舟，缓缓降落。
    夏家家主，夏擎天。
    萧家家主，萧振海。
    两位在各自城市跺一跺脚，都能引发一场地震的大人物，此刻，脸色铁青地，走下了飞舟。
    他们身后，跟著一队捧著各种奇珍异宝的僕人，那阵仗，比皇室进贡还要夸张。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夏擎天与萧振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屈辱与憋屈。
    但最终，他们还是迈开了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风神阁那紧闭的大门前。
    没有想像中的囂张跋扈，也没有最后的挣扎。
    两位家主，在眾目睽睽之下，深深地，弯下了他们那高傲了半辈子的腰。
    “夏家夏擎天（萧家萧振海），为族中子弟鲁莽无知，冒犯周先生，特来……登门谢罪！”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响！
    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贏了。
    那个叫周凡的男人，不仅在赛场上贏了，更是在这场权势的博弈中，贏得了彻彻底底！
    他没有出现，甚至没有开门。
    他就让这两位权倾一方的家主，在门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弯著腰，等待著他的审判。
    阁楼內。
    周凡依旧坐在那个沙发上，悠閒地喝著茶。
    他的身旁，洛冰璃安静地站著，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瓷娃娃。
    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著外面那两个曾经需要她仰望，甚至需要她家族去巴结的身影，此刻，正像两条狗一样，卑微地，在向她的“主人”，摇尾乞怜。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然后，又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塑。
    林胖子则趴在窗户边，一边“咔嚓咔嚓”地用通讯器疯狂拍照，一边兴奋地压低声音：“老大！老大！拍到了！高清无码！这要是卖给星网八卦报，咱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周凡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让他们，把东西放下，然后滚。”
    “好嘞！”
    林胖子清了清嗓子，推开一扇小窗，用一种太监宣旨般的腔调，对著外面喊道：
    “我们家老大说了！东西留下，人，可以滚了！下次再有不开眼的，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门外，夏擎天和萧振海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剧烈地抽搐著。
    但最终，他们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挥了挥手，让僕人將堆积如山的礼物放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舟，在一片鬨笑与议论声中，仓皇离去。
    看著那两艘飞舟消失在天际，周凡放下了茶杯，缓缓站起身。
    风华市的牌局，结束了。
    是时候，去看看那张来自“罪恶之城”的请柬，背后到底藏著一个怎样的新世界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道沉默的身影。
    “洛冰璃。”
    “在。”洛冰璃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声音麻木地回应。
    “从今天起，学著点，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女僕。”
    周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因为很快，你就要陪我去见识一些，远比今天，还要有趣的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