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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代號「596」保密工程

    货轮缓缓停靠在老港镇的小河码头,岸边早已聚集了等候多时的设计院工作人员。当船舷与码头对接稳固,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准备將装有t-7m探空火箭的沉重木箱卸下船。木箱外层的偽装帆布被掀开,露出了坚固的木质箱体,阳光照射在上面,能清晰看到箱体上加固的铁条和密密麻麻的螺栓,光是看著就让人感受到它的分量。
    “都搭把手,注意脚下!”老常站在码头边缘高声指挥著。王北海等人早已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臂膀,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围拢到木箱旁。十几个人齐心协力,用粗壮的钢丝绳將木箱綑扎结实,再套上撬棍,喊著整齐的號子,一点点將木箱从货轮甲板上挪到码头的平地上。木箱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挪动一寸,都需要所有人使出全身力气,额头上的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任何车辆能够通行,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拉肩扛。王北海和同志们並肩站在木箱的一侧,双手紧紧抓住綑扎的钢丝绳,肩膀顶住箱体,身体微微前倾,使出了浑身力气。
    “一二,起!”隨著老常的口令,十几个人同时发力,沉重的木箱终於被抬起了几寸,然后一步步朝著通往发射场的方向挪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熟悉的小木桥。经过商议,同志们这次尝试从木桥上搬运火箭。
    “小心点,慢慢走。”老常叮嘱道,他率先踏上木桥试探著桥面的承重。
    王北海和同志们抬著木箱的前端,踏上木桥,脚下的木板隨著脚步向下凹陷,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声响。王北海能清晰地感觉到,钢丝绳深深嵌入掌心,勒得生疼,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根根分明。老坛的脸色也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同样暴起,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木板上。木箱实在太重了,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桥面的晃动越来越明显,那些老旧的木板似乎隨时都会断裂。
    就在眾人抬著木箱走到木桥中间的时候,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支撑桥面的木头出现了道清晰的裂痕,桥面猛地向下凹陷了大块,整座木桥剧烈地晃动起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到,脚步瞬间停滯,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停下,快退回来!”老常的声音带著急促,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如果继续往前走,木桥很可能会彻底断裂,到时候不仅人会掉进河里,最重要的是装有火箭的木箱,一旦落水,后果不堪设想。这枚火箭凝聚了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眾人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老常的指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脚下的木桥依旧在晃动,裂痕越来越大,吱呀的声响仿佛变成了最后的哀嚎。王北海和老坛死死稳住木箱的前端,不敢有丝毫鬆懈,汗水已经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后背紧紧贴在身上,冰凉一片。每后退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既要保持身体平衡,又要防止木箱碰撞到桥身,加重木桥的负担。
    好不容易,终於將木箱抬回了岸边的平地上,鬆开钢丝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王北海甩了甩麻木的手臂,掌心已经被钢丝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肩膀也传来阵阵酸痛。他看著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心里一阵后怕,如果刚才再晚退一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这木桥肯定是不行了,根本承受不住火箭的重量。”王北海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凝重地说道。
    老常点了点头眉头紧紧皱起:“刚才太危险了,现在怎么办?绕路根本不可能,这条河是必经之路。”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王北海抬头望了望小河对岸,远处隱约能看到港东大队的轮廓,之前运送基建材料的时候,他们从港东大队借过竹排,或许这次也可以试试,虽然竹排的承重能力有限,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借来试试。”
    上次他们去渔村是直接找村民借的,这次他们准备再找之前的渔民去借,儘量不要惊动公社大队长黄满仓,之前因为食物中毒事件导致富贵被抓进去,他们也不知道黄满仓是不是对他们还有敌意,所以,最好是能悄悄把竹排给借来。
    王北海立刻起身,朝著港东大队的方向快步走去。小河距离港东大队不算太远,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村子的入口。此时的港东大队,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海鲜中毒事件,村民们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復。
    就在他准备进村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队穿著联防队制服的人朝著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港东大队的生產大队长黄满仓和治安联防队长三宝叔。他们身后跟著十几个联防队员,看起来是在巡逻。
    黄满仓和三宝叔也很快看到了王北海,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隨即快步走上前来。“王同志,你怎么会在这里?”三宝叔率先开口问道。
    王北海笑了笑说道:“三宝叔,满仓叔,我是来村里想借几只竹排,有重要的设备要过河,木桥承受不住重量。”他盯著黄满仓心里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到底是怎么想的。
    黄满仓和三宝叔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们的难处。黄满仓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说道:“王同志,上次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你们。都怪我教子无方,让富贵那混小子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让村里的乡亲们受了罪。”
    三宝叔也跟著说道:“是啊,王同志,上次的事我们一直觉得过意不去。你们好心来喝喜酒,却遇到了那样的事,真是委屈你们了。”
    王北海没想到这两位老人还是蛮通情达理的,没有抓著富贵的事故意为难他们,便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满仓叔,三宝叔,过去的事就別提了,我们也知道富贵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这次来麻烦你们,也是实在没有別的办法了。”
    看到王北海没有计较之前的事,黄满仓和三宝叔心里都鬆了一口气,对王北海的好感又多了几分。黄满仓连忙说道:“王同志,你太客气了,借竹排算什么事,別说几只,就是十几只我们也给你找出来。不过,竹排可能承受不住太重的东西,你们要运的是什么设备?”
    王北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真挚地问道:“满仓叔,说起来,我还想问一下,富贵现在是什么情况?上次的事情之后,他怎么样了?”
    提到儿子,黄满仓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嘆了口气说道:“那混小子还在里面没有出来呢,镇里的同志调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没有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也判了他一段时间的劳动改造,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三宝叔也忍不住说道:“富贵这小子,真是太不应该了,为了面子,拿全村人的生命赌气,用变质的海货招待乡亲,真是糊涂到家了。这次让他在里面蹲几天,也好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王北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其实也不全怪他,年轻人嘛,有时候难免会犯糊涂,相信这件事以后,他做事就会稳重多了。”
    黄满仓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说道:“王同志,你真是大度,说实话,这次的事情,我也有很大的责任。作为生產大队长,我没有管好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及时发现海货的问题,才导致了那样的后果。这次能帮你们做点事情,也算是我弥补过错了。”
    说著黄满仓转头对身后的联防队员说道:“你们快去村里,把乡亲们的渔船都召集过来,越多越好,帮王同志他们运送设备过河!”
    “好嘞!”联防队员们齐声应道,立刻转身朝著村里跑去。
    三宝叔好奇地打量著王北海身后的方向问道:“王同志,你们要运的到底是什么设备啊?咋这么沉,连木桥都承受不住?”
    王北海早有准备,从容地搪塞道:“就是我们院里的一些机械设备,有点沉,主要是精密仪器比较多,怕磕著碰著。”
    黄满仓也忍不住问道:“我前些日子就瞧见你们在那边滩涂上动工,又是清理芦苇又是盖房子的,是要干啥呢?”
    这涉及到“596”保密工程的核心机密,王北海自然不能如实相告只能继续隱瞒:“我们是要在那边新建一个气象站,监测海边的气象数据,为附近的农业生產和渔业捕捞提供参考。”
    三宝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建气象站啊,那倒是挺不错的,你们很早之前就来考察现场、测量数据了,我们都看在眼里,还以为是要搞什么大工程呢。”
    黄满仓也笑著说道:“是啊,那边不是还新建了个雷达站吗?以后咱们这个小渔村可就变得热闹起来嘍!有了气象站和雷达站,乡亲们出海捕鱼也能更安全一些。”
    王北海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些淳朴的村民们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口中的“气象站”,实际上是国家高度保密的探空火箭发射场,而他们正在帮忙运输的,正是即將在这里发射升空的t-7m探空火箭。这项代號“596”的保密工程,承载著祖国航天事业的希望,绝对不能有任何信息泄露。
    没过多久,几只渔船就从村里沿著河道划了过来,船上的渔民们都是港东大队的乡亲,他们听说要帮城里来的同志运送设备,都非常热情。黄满仓和三宝叔亲自带头,指挥著渔民们將渔船停靠在岸边,然后和设计院的工作人员一起,小心翼翼地將装有火箭的木箱,还有其他装有重要设备的木箱分別抬到渔船上。
    渔船的承载能力比竹排强了不少,但木箱依旧异常沉重。十几个人合力,才將木箱慢慢抬上船,渔船瞬间下沉了不少,船舷几乎贴近水面。渔民们连忙调整渔船的平衡,用绳索將木箱牢牢固定在船上,防止运输过程中发生晃动。
    “都坐稳了,开船了!”黄满仓大喊一声,率先划动船桨,其他渔船也纷纷跟上,朝著小河对岸驶去。几只渔船载著沉重的木箱,在水面上缓缓前行。渔民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操控著渔船避开浅滩,平稳地行驶著。
    王北海和老常穿过木桥,快速跑到对岸,目光却紧紧盯著装有火箭的木箱,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经过十几分钟之后,渔船终於抵达了小河对岸的滩涂边。大家再次齐心协力,將木箱从渔船上抬下来,搬到岸边的平地上。黄满仓和三宝叔也跟著一起帮忙,丝毫没有生產大队长和联防队长的架子。
    “王同志,设备已经安全运过来了,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黄满仓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问道。
    王北海连忙说道:“不用了,满仓叔,三宝叔,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有你们的帮助,我们省了太多事,剩下的路程我们自己能应付。”
    “那行,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去村里找我们。”三宝叔笑著说道。
    黄满仓和三宝叔带著渔民们,划著名渔船离开了。渔船行驶在小河上,渔民们小声议论著刚才运送的设备。
    “那箱子也太重了,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说是机械设备,可我看著不像啊。”
    “管他是什么呢,城里来的同志需要帮忙,咱们就帮一把。”
    听到渔民们的议论,黄满仓转头对三宝叔说道:“三哥,你说他们建的真是气象站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三宝叔笑了笑说道:“是什么不重要,只要对咱们村里有好处就行,他们很早就来考察了,又是测量数据又是搞建设,看起来挺正规的。再说了,还有雷达站在旁边,建个气象站也很正常。”
    送走三宝叔和黄满仓等人后,王北海等人立刻投入到后续的搬运工作中。从河岸到发射场还有一段距离,滩涂上临时开闢的小路不好走,只能依靠人拉肩扛,大家再次挽起袖子,喊著號子,一点点將装有火箭的木箱朝著发射场的方向挪动。
    经过整整一天的忙碌,装有t-7m探空火箭的木箱终於被安全地运送到了老港发射场的指定位置。当木箱稳稳地放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休息了片刻,王北海想起了黄满仓和三宝叔今天的帮助。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出现,帮忙调用渔船运送火箭,他们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甚至可能会出现意外。黄满仓虽然之前因为富贵的事情有些固执,但本质上是个淳朴善良的村民,这次也確实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王北海心里琢磨著,或许可以帮富贵说说话,让镇里的同志从轻处理。毕竟富贵也不是故意要害人,只是一时糊涂,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劳动改造,他应该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第二天,王北海特意赶到了镇里,找到了负责处理富贵案件的同志。他向工作人员详细说明了情况,提到了黄满仓和港东大队的村民们这次帮助他们运输设备的事情,也说明了富贵平时在村里的表现並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只是一时衝动犯了错误。
    负责处理案件的同志听了王北海的话,沉吟了片刻说道:“王同志,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富贵的案件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的行为虽然造成了不良影响,但並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而且他在劳动改造期间表现也还不错,確实有悔改的意愿。既然你都为他说情了,而且他的父亲也主动弥补过错,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让他提前出来。”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王北海心里鬆了口气。他连忙说道:“谢谢同志,我代满仓叔谢谢你们。我相信富贵出来之后,一定会吸取教训,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没过几天,富贵就被释放了出来。当黄满仓接到消息,赶到镇里接儿子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这都是王北海的功劳,如果不是王北海出面说情,儿子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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