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就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优雅而从容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清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伯，这么晚了，兴师动眾的，是和我的客人有什么误会吗？”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包围圈外，龙雨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脸上掛著商业谈判时那种標誌性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在她身后，静静地停著几辆黑色的宾利，之前负责清理现场的那两名西装男，如同雕塑般侍立在她身后。
    她就那么几个人，却仿佛带著千军万马的气场。
    王伯在看到龙雨晴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严，瞬间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忌惮和……尊敬。
    “龙……龙小姐？”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客人在这里，我自然也在这里。”龙雨晴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閒庭信步般穿过那些黑衣大汉组成的包围圈，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她径直走到陈凡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才转向王伯，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王伯，我这位朋友，脾气不太好。他不喜欢別人用手指著他，也不喜欢別人跟他讲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因为在东海，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全场死寂。
    王伯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东海商会，在东海市確实是地下王者。但他们很清楚，在这座城市，还有一个凌驾於所有规则之上的存在——龙家。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龙家未来的掌舵人。
    她的一句话，足以让整个东海商会，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是……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龙小姐的贵客。”王伯立刻躬下身，姿態放得极低，“还请龙小姐和这位先生，海涵。”
    他身后的黑衣大汉们，全都懵了。
    他们何曾见过，在东海能呼风唤雨的王伯，对一个年轻女人如此卑躬屈膝？
    陈凡身上的气息，缓缓收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龙雨晴。
    这个女人，再一次，用她的方式，解决了他本想用暴力解决的问题。
    而且，解决得更彻底，更不留后患。
    这一幕，也被不远处的林嵐月，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她看著龙雨晴自然地挽著陈凡的手臂，看著她三言两语就让那个不可一世的老者俯首称臣。
    她用的是权势，是地位，是这个世界最顶层的规则。
    而自己，只会杀人。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挫败感，彻底击垮了林嵐月。
    她终於明白，自己和龙雨晴之间的差距，不是技巧，不是决心，而是……维度。
    她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
    “好了，王伯，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龙雨晴淡淡道，“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任何风声。”
    “明白，明白！龙小姐放心！”王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隨即对著手下厉声喝道，“收队！”
    转眼间，十几辆车和数十名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码头上，只剩下陈凡、龙雨晴，和失魂落魄的林嵐月。
    龙雨晴这才鬆开陈凡的手臂，她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林嵐月，眼神复杂，有胜利者的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转头看向陈凡，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轰——”
    布加迪lavoiturenoire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驶离了码头。
    车內，气氛有些沉默。
    龙雨晴专心开著车，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我让『壁虎』的人处理了码头。但是，在来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从欧洲总部转来的紧急情报。”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仿佛在確认没有被跟踪。
    “你的那位朋友，『魅影』小姐，她这次惹上的麻烦，可能比东海商会要大得多。”
    陈凡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龙雨晴对视了一秒。
    他什么都没问。
    这个女人既然说麻烦，那就一定是天大的麻烦。
    布加迪平稳地行驶在跨海大桥上，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速掠过，拉出一条条绚烂的光带。
    “『鹰巢』的『乌鸦』部队，成员构成很复杂。”龙雨晴目视前方，声音恢復了商业谈判时的冷静与精准，“有各国退役的特种兵，有情报机构的叛逃者，还有一些……背景深厚的『镀金者』。”
    她的话，点到为止。
    但陈凡瞬间就明白了。
    所谓的“镀金者”，就是那些顶级权贵家族的子弟，被送进“鹰巢”这种组织，不是为了卖命，而是为了履歷，为了接触那个层面的人脉，为了……体验刺激。
    “林嵐月杀掉的三个人里，有一个，叫菲利普·德·克莱蒙。”
    龙雨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枯燥的財务报表。
    “克莱蒙家族，欧洲最古老的地下钱庄之一，掌控著一条横跨三大洲的黑色资金流转网络。他们不属於任何组织，但任何组织都需要他们的服务。现任家主，人称『银行家』，一个极度护短、行事疯狂的老头。”
    “菲利普，是『银行家』唯一的儿子。”
    车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陈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终於知道，龙雨晴所说的“更大的麻烦”是什么了。
    “鹰巢”是一个组织。
    组织，就有规则，有利益权衡，有妥协的可能。哪怕是报復，也会在可控的框架內进行。
    但一个痛失爱子、手握巨额財富、並且行事疯狂的地下梟雄，他不会跟你讲任何规则。
    他只会用最原始、最不计成本的方式，把所有可能牵涉其中的人，全部拖进地狱。
    这不再是组织间的博弈。
    这是一场来自顶级掠食者的，无差別、无上限的私人战爭。
    “愚蠢……”
    陈凡吐出两个字。
    这句评价，不仅是给林嵐月，也是给他自己。他把林嵐月当成一个失控的特工，却忽略了，一个失控的特工，手里握著的可能是一枚核弹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