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院的深处，没有光。
    席恩·葛雷乔伊跟在贾坤·赫加尔身后，脚步声在幽闭的廊道里被放大，又被黑暗吞噬。
    他感觉自己正在走向世界的尽头，或者说，一个世界的开端。
    “一个人必须忘记。”
    贾坤的声音没有起伏。
    “忘记名字，忘记家徽，忘记仇恨，也忘记恩情。”
    廊道尽头是一座水池。
    池水漆黑如墨，不起半点波澜，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喝下它。”贾坤指著那池水。
    “千面之神会洗去你的过往。”
    席恩看著那池水，没有动。
    忘记？
    怎么可能忘得掉。
    这些东西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贾坤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
    “一个人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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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席恩摇了摇头，他走上前，毫不迟疑地用手捧起一捧黑色的池水，一饮而尽。
    水是冷的，没有任何味道。
    喝下去之后也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头痛欲裂，没有记忆翻涌。什么都没有发生。
    席恩抬起头，看向贾坤。
    贾坤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讚许的神色。
    “很好。”
    “从现在起，你没有名字。”
    席恩知道，这是第一道考验。
    这水根本洗不掉记忆，它考验的是你的决心。
    你敢不敢喝下这未知的液体，敢不敢將自己的命运交到千面之神的手中。
    他赌对了。
    “是，我没有名字。”席恩低声回应。
    从那天起，席恩·葛雷乔伊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在黑白之院里打杂的无名小卒。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擦洗地板，为那些前来祈求“恩赐”的人收敛尸体，听那些垂死的灵魂做最后的懺悔。
    他做得很好，沉默寡言，手脚麻利。
    就像一个天生的僕人。
    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里的一切信息。
    他偷听那些无面者的交谈，他们谈论著遥远国度的政变，某个富商的死亡，还有……维斯特洛那位冉冉升起的新王。
    “龙之王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界限。”
    一个声音在阴影中说。
    “他復活了死人，他驯服了石龙。”
    另一个声音回应。
    “平衡正在被打破。”
    “必须有人去献上恩赐。”
    这些对话让席恩的心沉入谷底。
    这些人，真的想杀了林恩。
    贾坤知道他在偷听。
    这位神秘的导师从未阻止过他，甚至有时会“无意”地將他引到某些重要的谈话附近。
    这是一种默许。
    一天夜里，席恩被指派去清理一座尘封已久的密室。
    那里的石壁上，刻满了古瓦雷利亚的文字和诡异的符文。
    在清理一座石台时，他不小心触动了一个机关。
    咔嚓。
    石台下，一个暗格缓缓打开。
    暗格里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龙蛋。
    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螺旋花纹，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著微弱的余温。
    还有一卷用人皮製成的古老捲轴。
    席恩小心翼翼地展开捲轴，里面的文字和符號他一个也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那上面蕴含著一种原始而邪恶的力量。
    血魔法。
    来自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血魔法传承。
    席恩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不知道无面者为什么会收藏著这两样东西。
    但他知道，这两样东西对林恩来说绝对是无价之宝！
    一枚龙蛋，意味著又一头巨龙。
    而完整的血魔法……那更是不得了的东西。
    必须把它们带出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將龙蛋和捲轴重新放回暗格，恢復原样，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密室。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中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
    君临
    远处传来了乔弗里·拜拉席恩那尖利而又虚弱的哭喊。
    “不！別过来！你们这群混蛋！”
    林恩坐在一张椅子上，悠閒地品尝著玛格丽亲手为他酿造的葡萄酒。
    他没有理会乔弗里的叫骂。
    在他面前摆放著两枚龙蛋。
    两枚都是丹妮莉丝送来的，一个通体乳白，带著金色的斑点，另一枚，则是青铜色，带著古朴的纹路。
    “大人，准备好了。”
    鲁温学士端著一个银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放著一套精巧的放血工具。
    “让他安静点。”林恩吩咐道。
    一个无垢者士兵走了进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乔弗里的哭喊戛然而止。
    很快，一小盆温热的血液被送了出来。
    乔弗里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晕了过去。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大人，他的身体很虚弱。”
    鲁温学士检查了一下乔弗里的状態，有些担忧。
    “如果再继续放血，恐怕……”
    “死不了。”林恩摆了摆手。
    “把他抬下去，用最好的药材给他吊著命，餵他吃最肥的烤鹅，最补的血汤。”
    “务必让他白白胖胖，气血充盈。”
    鲁温学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把上一任国王当牲口一样养著，就是为了定期抽血？
    这种事，恐怕也只有林恩大人才干得出来。
    林恩没有理会学士那复杂的眼神。
    他拿起那盆“王之血”，小心翼翼地將其淋在了那枚乳白色的龙蛋上。
    血液顺著光滑的蛋壳流淌，那些金色的斑点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蛋壳的表面，温度在急剧升高。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裂缝出现在蛋壳上。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將整个地牢都映照得一片堂皇。
    一只覆盖著金色鳞片的小爪子，猛地从蛋壳里探了出来！
    片刻之后，一头通体灿金，如同黄金铸就的幼龙，摇摇晃晃地从破碎的蛋壳中爬了出来。
    它甩了甩脑袋，睁开了一双熔金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世界。
    当它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时，发出了一声孺慕的嘶鸣，迈开小短腿，亲昵地跑过来蹭著林恩的裤脚。
    成了。
    林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又多了一头龙。
    他將目光投向了另一枚青铜色的龙蛋。
    可惜，乔弗里那点血，一次只够激活一枚龙蛋。
    “看来，我们的血包陛下，还得再多养几天膘啊。”林恩摸了摸金色幼龙的脑袋，自言自语道。
    被抬回房间的乔弗里，悠悠转醒。
    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侍女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小心翼翼地吹著气。
    “醒了？”
    侍女见他醒来，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这是林恩大人特地吩咐为您准备的鸡汤，最是滋补气血了。”
    乔弗里看著那碗油汪汪的鸡汤，又看了看侍女那张笑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瞬间將他吞噬。
    他不是国王。
    他是一头被圈养的猪。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