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圆润薄透的麵皮飞出去,落在林婉手边。
甚至还能腾出手来,自己包两个。
她的包法很特別。
大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圈,虎口发力,轻轻一挤。
一个圆滚滚、肚子大大的“麦穗饺”就出来了。
精致,漂亮,像是艺术品。
跟霍深那个直挺挺的“枕头”放在一起,对比惨烈。
霍深看了看唐樱手里的那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
沉默了两秒。
他把那个“枕头”悄悄往盖帘边缘挪了挪,试图藏在父亲摆好的方阵后面。
“別藏。”
唐樱眼尖,那根沾著麵粉的食指点了点盖帘的正中央。
“放这儿。”
霍深动作顿住。
他看了唐樱一眼。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鼻尖上还沾著刚才不小心蹭上的一点白麵粉。
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霍深没说话,乖乖地把那个丑饺子放到了最显眼的c位。
“对了。”
林婉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摸出一枚硬幣。
“今年咱们也玩个俗的。”
林婉把硬幣包进一个韭菜馅的饺子里,混进了饺子堆里。
“谁吃到这个,今年就是咱家的福星,想要什么有什么。”
霍振军对此嗤之以鼻。
“迷信。”
“这叫彩头!”林婉白了他一眼,“待会儿你別抢。”
饺子包得差不多了。
满满当当三大盖帘。
王嫂端著大托盘进来,要把饺子拿去厨房煮。
“我去看看火候。”
唐樱跟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面灰。
***
中岛台上烧著一大锅水,此时正沸腾著,白色的水蒸气呼呼地往上冒。
霍深把饺子一个个下进锅里。
动作很轻,怕溅起水花烫著人。
唐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漏勺,轻轻沿著锅边推水。
防止饺子粘底。
“俗话说,煮饺子要点三遍水。”
唐樱看著锅里翻滚的白浪,轻声说道。
“水开了,加一碗凉水,让它冷静一下,馅儿才能熟透,皮儿还劲道。”
霍深从旁边的碗里舀了一勺凉水,沿著锅边淋下去。
原本沸腾的水面瞬间平静下来。
那些在水里翻滚的饺子也沉了下去。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狭小的空间里,水汽瀰漫。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把窗外那清冷的雪夜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有热气,只有麦香,还有两个人胳膊偶尔碰到一起的温度。
霍深没看锅。
他看著身边的人。
唐樱正专注地盯著水面,睫毛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
水又开了。
咕嘟咕嘟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凝滯。
唐樱回过神,拿起漏勺,轻轻推了推锅底。
她看著那些重新浮上来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在水里打著转。
白汽腾起,模糊了她的脸。
“在开水里滚三滚,沉下去,再浮上来。”
“这才叫熟了。”
王嫂拿著大盘子进来了。
“哎哟,少爷,唐小姐,这哪是你们干的活儿啊,快出去坐著,剩下的我来。”
饺子出锅。
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醋碟早就调好了。
山西的老陈醋,配上炸得焦黄的辣椒油,再点上几滴香油。
那股子酸香直衝天灵盖。
霍振军早就坐不住了,手里拿著筷子,眼睛盯著那盘茴香馅的。
“吃,吃。”
林婉招呼著,“趁热,凉了皮就硬了。”
唐樱夹起一个。
是霍深包的那个“枕头”。
虽然形状不好看,但皮薄大馅,透过麵皮能隱约看到里面翠绿的茴香。
咬一口。
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茴香独特的香气混合著肉香,瞬间占领了所有的味蕾。
“好吃。”
唐樱被烫得呼了一口气,眼睛却亮晶晶的。
“还得是自己包的香。”
霍振军也吃得不住点头。
“这就对了。”
“外头那些大饭店,海参鲍鱼包进去,那是吃钱,不是吃饺子。”
“饺子就得是这个味儿。”
老爷子吃高兴了,话也多了起来。
开始忆苦思甜。
讲他年轻时候能吃上一顿白菜猪肉的饺子,那就是过年了。
林婉在一旁给他夹菜,虽然嘴上嫌弃他囉嗦,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霍深吃得不多。
他一直在注意唐樱的碟子。
见她那个“枕头”吃完了,就默默地把盘子转一转,把自己包的那些都转到她面前。
像是一种无声的推销。
“哎哟!”
突然,林婉叫了一声。
“咬到了!”
大家纷纷停下筷子看过去。
只见林婉从嘴里吐出一枚硬幣,落在骨碟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哈!我就说嘛!”
林婉高兴得像个孩子,“这福气还是我的!”
霍振军哼了一声。
“你自己做的记號,你自己能不知道?”
“这也算?”
“怎么不算?”林婉理直气壮,“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再说了,我吃到就是咱们家吃到,肥水没流外人田。”
那枚包著硬幣的饺子不仅给林婉带来了好彩头,似乎还把她的兴致彻底勾了起来。
饭后,王嫂刚把残羹冷炙撤下去,换上普洱茶。
林婉就拍了板。
“正好四个人,支桌子。”
霍振军端著茶杯的手一顿。
“大过年的,不搞那些乌烟瘴气的。”
“什么叫乌烟瘴气?”林婉不乐意了,“这叫国粹。再说了,刚才谁说要视察工作的?我看你是不敢。”
霍振军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声音脆响。
“笑话。”
“我那是让著你。”
“来就来,谁怕谁。”
老爷子被激起了胜负欲,站起身,背著手往东边的偏厅走。
那里常年摆著一张黄花梨的麻將桌。
平时没人玩,盖著厚厚的丝绒罩子。
林婉冲唐樱眨了眨眼。
“走,今晚咱们贏大户。”
唐樱笑著跟上。
霍深走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
屋里的暖气足,玻璃窗上全是雾气。
他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高了一截,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
偏厅里。
王嫂把罩子掀开,露出油润光亮的桌面。
四盏椅子归位。
“怎么坐?”林婉问。
“隨便坐。”霍振军大马金刀地往北边的主位上一坐,“坐哪都一样,那是看技术的。”
林婉切了一声,拉著唐樱在霍振军下家坐下。
“糖糖,你坐这儿,截他的牌。”
第394章 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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