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六道遁光倏然四散，显然连他们也断了念想。
    白莲妖王心里直打鼓：要是寧天枫真活下来了，会不会顺手把自己给抹了？
    应该……不至於吧？
    人家是顶天立地的巨擘，自己不过一只小虾米，在他眼里怕是连尘埃都不如，哪会为一点口角记仇？
    他匆匆向普渡慈二人拱手告辞，转身便催动全力，直奔万妖窟而去——这段日子，必须勒令所有小妖夹起尾巴做人，半点风波都別惹！
    否则哪天名字飘进寧天枫耳朵里，后果谁也担不起！
    石长老脸上红光满面，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南詔国十年积压的阴霾一扫而空，再不必提心弔胆防著拜月教主；十年前水魔兽屠城之恨，今日也一併清了个乾净。
    他远远望著寧天枫与赵灵儿三人，虽说天上盘踞那条似龙非龙的庞然大物让他略感诧异，却也没深究，只当是前辈豢养的护法灵兽。
    他快步走到巫王跟前。此时的巫王脸色惨白，双腿仍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心神久久无法平復。
    方才那一战，早已击穿他对力量的所有认知——寧天枫抬手之间，整座王城便可灰飞烟灭。自己贵为一国之主，在对方眼里，怕是连螻蚁都算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强者！
    帝王至尊那套规矩，在他面前，脆得像张薄纸，一戳就破！
    唯一庆幸的是，女儿灵儿和这位前辈交情匪浅。他心底悄悄盘算：要不要顺势把灵儿许配过去？只要结了这门亲，南詔国往后千秋万代，都有靠山！
    念头刚起，忽听石长老高声唤他，巫王急忙挥手示意侍卫退开——石长老这一动，说明战事彻底落幕，自己这条命，算是稳住了！
    石长老瞥了眼巫王的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只可惜，赵灵儿年岁尚幼，心智未定，远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石长老把皇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召拢到大殿前，巫王带头，眾人齐刷刷跪伏在地，屏息凝神，只等城墙上那几位现身。
    ……
    赵灵儿仰著小脸，眼眸亮晶晶地盯著天上那只水魔兽。
    先前那条高耸入云、獠牙森然的蛟龙，压根没让她眨一下眼；可眼前这只通体澄澈、剔透如冰晶雕琢的生灵，却叫她心尖儿直颤，挪不开视线。
    姑娘家向来爱娇憨玲瓏的物事，赵灵儿也不例外。
    她一眨不眨地望著水魔兽，盯得它脊背发紧、尾巴微僵。
    这小丫头……莫非真没认出我是谁？
    竟敢拿这种眼神打量本尊！
    得亮明身份镇一镇她！
    水魔兽清了清嗓子，昂起脑袋，声如洪钟：“小娃娃，可知爷是谁？竟敢直勾勾盯著本尊看！”
    气焰冲天！
    可它此刻的模样，实在撑不起半分威压。
    莫野站在旁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早瞧出来，这水魔兽从头到尾就没动过杀念，倒像在逗孩子玩。虽说二者相隔数万载，可一个老成持重、一个天真烂漫，偏偏心性上竟有些微妙的相似。
    水魔兽还当赵灵儿懵懂无知，实则大大低估了她的底气。
    她本就不怵这水魔兽，如今寧天枫就在身侧，更是半点怯意也无。
    “你不是寧哥哥送我养著玩的？”
    水魔兽：？？？
    这丫头……
    岂有此理！
    没大没小！
    虽说寧天枫先前隨口提过一句，又把它安置在南詔，难不成真要它给赵灵儿当看家护院的灵宠？
    纵使寧天枫予它天大恩惠，赴汤蹈火它都甘愿，可给女媧后人当“宠物”？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被上古水族笑掉大牙！
    它立刻朝寧天枫投去求助一瞥，满眼写著“快替我说句公道话”。
    谁知寧天枫不仅没开口拦，反而含笑旁观，望向赵灵儿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水魔兽：……
    当然，寧天枫终究要替赵灵儿正一正名。
    他留水魔兽在此，可不是图个热闹，而是让它寻一处清静之地潜心修行，早日蜕鳞化龙。再者，赵灵儿身负女媧血脉，又习得妖教秘法，將来成就不可估量；眼下根基尚浅，更需一位可靠之人贴身护持——水魔兽，便是最妥当的人选。
    “灵儿，不得胡闹，水魔兽是你的前辈。”
    “我將它留在你身边，只为护你周全，绝非什么灵宠！”
    “水魔兽，对你而言，几千年不过弹指一瞬。这几日安分些，莫往外跑惹祸，也无需掛念我。守好灵儿，助她稳稳成长，才是你眼下最要紧的修行。”
    赵灵儿和水魔兽齐齐应声，寧天枫一开口，两人哪敢多言，点头如捣蒜。
    赵灵儿歪头瞅著水魔兽，脸颊泛起淡淡桃晕，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逗你呢！不过『水魔兽』这名字太硬邦邦啦，以后我就叫你小水前辈吧！”
    “小水”二字它听著刺耳，可配上“前辈”两字，又恰巧搔中它心头痒处——一抑一扬，刚刚好。於是它喉头轻滚，默许了。
    几人御风而来，掠过宫墙，落在石长老面前。
    只见巫王与满朝权贵俯首叩地，寧天枫面色沉静，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他目光转向石长老，开口问道：“石长老，拜月教，你还能號令得动么？”
    石长老面皮微热，垂首答道：“我虽掛著长老名號，却是逆贼强加於身。教中弟子早已各自为政，对我这个『空架子』，谁肯听命？”
    寧天枫早料到如此。如今教主已除，这些散沙也该各归其位了。
    结束了？
    南詔城里，百姓仍心有余悸。
    可以有胆大的悄悄推开家门，走上街巷，彼此击掌相庆！
    “八成是尘埃落定了！那位可是公主请来的贵人！公主一回宫，天翻地覆，分明是要带咱们南詔换新天！”
    “听说城墙之上，公主与那位高人相会，还牵著一头神兽——通体流光，夜里亮得像盏灯！坊间都在传，是那神兽一张嘴，就把水魔兽吞了个乾净，这才骤然收场！”
    “一口吞了？扯吧！我可是守城的，咋半点动静都没听见？”
    “不过你这话倒比那些胡编乱造的传言实在多了——什么天仙坠世、女媧託梦，全是扯淡！那高手確实带回一只异兽，盘曲如蟒，鳞光幽闪，可惜隔得太远，只瞧见个影子，压根辨不清模样！”
    “你们先別急著拍手叫好！大祭司一走，谁来稳住四时轮转？谁来护佑五穀丰登？”
    “祖宗牌位谁来上香？祠堂烛火谁来续燃？”
    “你们张口闭口喊『公主带来曙光』，依我看，他才是亲手掐灭最后一星火苗的人！”
    “南詔国在大祭司治下何等鼎盛？连中原王朝都对拜月教忌惮三分！如今树倒猢猻散，咱们南詔，怕是要风雨飘摇了！”
    人群里，一个留著八字鬍的绸缎商人挺身而出，声音洪亮，句句为拜月教主辩白。
    话音未落，便有十几人应声附和——有的常年向教中供货，有的乾脆披著黑袍、佩著银月徽记，本就是教內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