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恍然之际，才真正懂得莫野为何寧死也要赴约——换成自己，怕是连犹豫都不会有！可惜啊，悟性差了一点，机缘也擦肩而过！
    后来听说莫野身陨之后，魂魄崩散於仙途之上，却硬是在浩渺天道中一寸寸重聚；灵魂更歷经百世沉浮，在刀山火海、爱恨嗔痴里反覆淬炼，终归凝成不灭真灵。话虽简短，听者却无不心头一紧，面色微变——这般熬炼，换作旁人，早就在某一世崩溃疯魔了！若说第一重考验拼的是天赋与运气，那这一回，眾人心里都亮堂了：莫野的胸襟与气魄，比他们敞亮太多，註定要踏在眾人头顶之上。
    接著讲到寧天枫为莫野重塑肉身之事。对修士而言，再造一副躯壳本非难事——有人以活尸为炉，有人用万年寒玉雕骨，更有甚者割血炼鼎，专修第二化身。但无论哪种法子，总得有个“依凭”：或夺舍、或铸胚、或借胎……从没听说过，念头一动，血肉自生，筋脉横展，呼吸即起！
    可眼前这位，偏偏就做到了。几人僵在原地，眼珠都不会转了，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上一次听说这种手段，还是盘古开天前，女媧捏土造人的旧话！
    ……
    莫野只用了三两句，便把自己的经歷讲完。可那寥寥数语，却像惊雷砸进耳膜，震得人耳鸣心颤。
    跪伏在地的六位老者心知肚明：字字句句背后，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道力，更是远超境界的磅礴底蕴。此人，前不见来者，后不见继者，將来必登神位之巔！如今能俯首叩拜於他足下，实乃三生有幸，荣光加身！
    而今已拜入寧天枫门下的莫野，更叫几人眼热不已。
    莫野向来傲骨錚錚，此刻却挺直腰杆，满脸放光，开口闭口全是“我师父如何如何”，活脱脱一个得了糖就急著显摆的孩子。寧天枫无奈摇头，唇角微扬，终究什么也没说——既是他亲手挑中的徒弟，面子，自然要捧得严严实实！
    寧天枫目光扫过眾人，一股温润如春水的道力悄然托起六人身躯。他们悚然一惊：以自身修为，竟连这力量从哪来、往哪去都毫无察觉！
    再回想他与水魔兽交手时那一派从容，眉宇间不见丝毫吃力——原来那份淡然，並非托大，而是真正的举重若轻！
    赵灵儿早察觉这几人在远处观望，战事一歇，仍只敢远远站著，仿佛怕沾了尘气。她清楚，这些人向来眼高於顶，不屑与己等为伍。可眼下，不论修为多高、辈分多重，全都双膝落地，伏在寧天枫面前。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后悔了吧？”
    “要是当初胆子大点，现在说不定也该喊我一声师姐了。”
    “可惜啊，门关上了。”
    几人苦笑不语。
    若真能重来，谁不想抢著递茶、爭著奉剑？可正如赵灵儿所言，机缘这东西，错过就是错过，没有补票的窗口。
    这群动輒九千八百岁的老傢伙心里透亮：悔字写得再大，也换不来半步回头路。与其嘆息，不如抬眼往前走。
    其中一位拱手出声：“前辈，我等仰慕已久，深知您日后果然可证圣位！今日斗胆，请赐名號——我等回山之后，定当广立金身，刻碑纪功！”
    其余人连连頷首。毕竟相识一场，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实在难堪！
    这话，其实也是告別的意思。名號一报，他们便没了留下的由头——这是师徒密谈，外人岂能久扰？
    六双眼睛齐刷刷睁圆，满是期待。
    本以为寧天枫出身仙界某座神峰，或是神域某方秘境，谁料他张口便答：“武当派，武当山上。”
    武当山？
    这几个老怪物顿时想起——年轻时也曾仗剑云游，踏遍九州山水助益修行，武当山的名字，恰巧都听过。几千年前，那里確是剑气冲霄的名门正派，只是后来日渐式微，如今就算尚存，怕也无人问津了。
    他们常年闭关，对外界早已脱节，只知道四大圣地里有个蜀山，其余详情，向来懒得打听。
    如今听闻武当竟能教出寧天枫这等人物，想来必是蛰伏千载的绝世隱宗，將来定要亲赴山门，焚香叩首！
    至於“寧天枫”三字，更令他们又惊又奇——本以为这般人物，早该自號“太虚真人”“玄穹上尊”之类，谁承想，他竟坦荡至此，真名示人，不藏不掖！
    眾人本就是来打个照面，顺带解开心头疑团，如今心愿已了，纷纷朝著寧天枫深深叩首，恭恭敬敬退去。
    六人聚在万米开外，目光一碰，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咱们六人，八成是头一批摸清这位前辈底细的人！不然南詔国那傢伙哪敢贸然出手？分明压根不认识——谁料撞上这么一位狠角色，逼得他豁出命去，硬生生把水魔兽从沉睡里拽出来！”
    “哈哈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寧天枫前辈这身本事，搁上古那会儿都算顶尖，放眼下更是碾压级的存在，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难言冬雪——就算亲眼所见，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信。”
    “信不信由他们，咱们只管干一件实事：回去立刻立像塑金身，让门下弟子日日焚香、时时参拜。將来前辈若真登临神位，咱们这批最早叩首的人，自然第一个沾光！”
    “说得对！”
    “诸位，我心中有个念头翻来覆去，实在拿不定主意，还望各位点拨！”
    其余几人齐刷刷望向他。那人苦笑一下，眉宇间拧著股挣扎劲儿，连嘴角的弧度都透著苦涩。
    他缓缓道：“此番虽未得莫野兄弟那般天降机缘，但光是旁观那场对决，所得感悟就够我们耗上几百年慢慢嚼碎、吞下、化进骨血里——对修为的推助，简直是一步登天。”
    眾人頷首，这话半点不虚。若真能尽数吃透，闭关数百年，换来的可是千载难求的大道跃升，谁不想立马遁入山洞，心无旁騖地参悟！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可眼下六界风雨欲来，大乱將至。寧天枫前辈既已现身，六界格局怕是要彻底洗牌……若错过这场风云交匯，岂不可惜？诸位觉得，咱们该不该暂留片刻，多看一眼、多听一句？”
    眾人一时静默……
    片刻后，一人终於沉声开口，眉头锁得死紧：“大家是被前辈那惊世手段晃花了眼，才把事情想复杂了。其实再明白不过——换作莫野，他会为了凑热闹耽误修行？”
    “正是！”
    “一针见血！”
    “回去安顿妥当，立刻闭关！千年之后，再聚首论道！”
    “能与前辈说上一句话，已是祖坟冒青烟；再多贪求，反倒失了分寸。”
    “诸位，就此別过！”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已如流光散入天际，各自折返宗门。
    而极远处，普渡慈航三妖却面色阴沉，眉头拧成疙瘩。方才还在低声议论那场大战究竟如何收场，怎的突然就气息全无？他们耐著性子等了许久——毕竟那几位人族大能並未走远，说不定知道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