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暗流涌动之中
    將一勺冷水倒进一锅热油中，是种什么样的变化？
    很难说得清楚，也唯有亲眼去看，才能理解到其中的那种激烈与狂热。
    距离某种特殊变化的真切发生后，还没过去两三天的时间里，在少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点看起来颇为奇怪的，似乎有关於某个“网络怪谈”的热搜话题，便悄然登上了某些网络搜寻引擎的一角，而后，又因为某些暗中的影响，在被大眾所真切注意到之前迅速消失，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但与此同时，某个奇奇怪怪的空网址，却已经忽然间从少数知情者之间的“秘密”，变为了开始加速向外流传的东西。
    来自於世界各地的访问，都正疯狂聚焦於此。
    毕竟，即便无人知晓，但某位“管理员”的那份默许，本就意味著“竞速”的进一步激化。
    而在確认了无法封锁这个网址与限制具体用户访问的情况下，有些人就已经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挡是挡不住的，这个平台网页目前明显是以一种主动对外开放的態度来进入到网络之中，和先前我们专家预计的相关推论有了较大的出入！”
    “理论上它本应该是一个保密机制的运行模式，但现在它的態度直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我们目前当然可以通过网络信息流传的渠道来继续拖延一点时间，让这个过程稍微平缓一些，但这样只是治標不治本的办法！”
    会议室內，坐在席位上的正装人士们正耐心听著来自於专家们迅速出台的初步分析亦是另类的喋喋不休。
    “目前网络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相关信息传播，出於社会综合稳定考虑，有关单位暂时削弱了相关管理力度，但依旧保持了一定的正常限制性，避免操之过急，酿成大问题。”
    一份报表被这位眼皮浮肿得厉害，脸上也隱约冒出了老人斑的讲解者代表放到了投屏上，长长的篇幅被迅速放大定位。
    可以看到，上面罗列出了大量的专业名词或者奇怪称谓，后面还跟著几乎统一的问號或者叉號。
    “在开放”非用户群体访问之后，该网址目前依旧处於一种基本完全超过了正常技术认知范畴的状况。除了其主动提供的部分连结分享功能可以利用外，相关方面的研究者已经再度尝试了能够想到的绝大多数手段试图进行联络，获取额外信息等等，但很遗憾，我们取得的进展约等於无。”
    “而另一个问题在於—即便是在主动物理断网，乃至於放入信號屏蔽区域的情况下，依照网页简名，我们的非用户测试人员通过简陋化仪器，依旧顺利地连接进了这个平台官网。”
    深深吸了口气，確切地说，这位正讲话的中老年人语调似乎都沉下去了几分。
    “各位应该能明白，这已经不单单是网络通讯模式上的编程差异化了————这至少意味著，在具体的信息交互传递技术层次上，我们与这个官网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或者说祂”，存在著无法估量的代差。”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上的一盏白色吊灯，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即便祂还没有表现出进一步插手的意愿，但事实上，我们已经失去了部分的主动权。”
    “而剩下的主动性，大多都集中在社会和民眾的影响之內。”
    声音很沉重。
    喜怒不形於色，对於场內几乎绝大多数有资格坐著的人而言，都只是一种基本素养。
    那一张张脸色间，此刻自然也看不出来多少真切变化。
    ————但同样的，每个参会者，事实上基本都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甚至有人主动开口问了一句，“院士，您刚才的意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们的现代通讯和相关衍生屏蔽技术，甚至包括我们现在所討论的————”
    “是的，毫不夸张的说，即便这里事先是做足了信號安全防护措施的。但我並不怀疑我们此刻这会儿的开会內容，可能已经被那个网站看得清清楚楚了一在这个问题上，恐怕只取决於对方想不想，而非能不能。
    ，虽然这位显得不太近人情的老院士，甚至是不太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询问，但也没有人会有空去计较这些。
    姑且不论心底里究竟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但至少表面上来看，参会者大都只是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或是深深呼吸了一二，至多也就不过是一副严肃的雕像脸，没有太多额外的反应。
    技术这种东西，往往是高过一线，就高到没边！
    而当连具体差距都看不清的时候，那也就意味著—已经基本上毫无討论价值了。
    可谁又能想得到，在短短的数周一月之內，自这种少数人群毫无徵兆的就“遭了主神”的异常情况出现后，本来尚且还能压住几分的形势，而今竟然如此急转直下！
    尤其在於这件事情，本身的性质实在太过特殊，其中所蕴含的风险和利益也委实过於庞大。
    当面对著那份某种意义上兴许代表著“无限”的可能性时，谁也不敢说能有完全把握去驾驭住人性中的贪婪。
    短暂的间歇，或者说“中场休息”之间，等到这位属实不太客气的老院士下场换人，跟著上来的则是一个拿著同款报表，但报告方向明显不同的中年男子。
    “————自从第三场任务”结束后，那个网址发布的公告提示新人適应期”结束，不再统一进行游客抽取。”
    “而经相关核查，在昨日间第四轮的任务之中，经我们的用户小组同志结束任务醒来后详细反映，那个平台上没有出现以往的大批光鱼”情况。”
    “另结合之前调查到的，近一周来，有零零散散的新人不时出现於平台上的信息，可以大致断定，这个平台目前应该是以一种“零散抽取”的模式在继续增长用户规模————”
    “当然，这並非个別现象。国外的情况目前也不容乐观，cnn和bbc中间似乎也已经开始相关报导了，但具体新闻被直接压下去了，不排除是在故意钓鱼试探的可能————”
    听得出来，这位黑眼圈浓重的男子，如今几乎是有些沙哑著嗓子在匯报。
    “虽然他们只是顺口提了一句，把这个称之为“集体视觉型暗示幻觉“或者“新型网络病毒“之类的————”
    听起来倒是个很有阿美利卡风格的笑话，可惜听眾中没有一个人能够笑得出来。
    “而在目前对访客仅开放的公告和论坛两个区块中，公告没有额外消息，但论坛区域里，依旧只有用户具备发言权限，访客只能观看內容。”
    “此外，各位请看看这个————”
    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视频连结被显示到了高清的投屏上，甚至並未出现过缓衝圈，其中画面骤然间便清晰了起来—
    没有察觉到任何后期片头和字幕的痕跡，一上来就是直入正题的飞快景色变化，树丛枝叶迅速向后掠过，而镜头则是正稳稳追隨著一个竭力奔跑的人，將之纳入全景。
    远处相对清晰的背景里，则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翠枯交杂的枝干，肥厚的叶片上滚落水珠————
    整体光线上也颇为晦暗，仿佛暴雨將至前的昏午。
    镜头下，这道人影此刻明显正在拼命奔逃，慌不择路的举止，那粗重杂乱的喘息声，几乎盖过了环境里窸窸窣窣的各种杂音。
    尤其嗓子眼里喘气之中夹杂的几分呛，那种极度疲惫下的反应，显然不是能够靠著“乾咳”演绎出来的。
    偶尔故意“放缓”一瞬的镜头，在慢放的影像中，还能顺势捕捉到许多令人不安的细节混著不少草绿色汁液，满是泥浆的衣襟，这名逃亡男性整个人的衣服都已破烂不堪，许多地方几乎被撕成了条状，连內衣也未能倖免，只是勉强还披掛在身上罢了。
    但不知为何，这个人的综合全貌间，分明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镜，却始终像是被精准地一帧帧打上了几分马赛克一般，根本看不出来直观的形象组合。
    唯独奔跑之时的人体肌肉拉伸线条，身体生生刮过那些枝叶时，带起的大片咔嚓折断闷响————尤其那只偶然擦过镜头前的手，手背上看似污泥留下的大片痕跡，实则近处仔细一瞧，是已经发黑髮暗的黏稠血色，让视频外的人直看得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什么蝇头小伤。
    就连小臂上那道血肉模糊的创口间，皮肉已然几分外翻，周围都还粘附著几条通体暗黄色泽，属於某些环节门蛭纲的“黑条子”。
    偏偏这位奔逃者，甚至都不敢略微停下来处理一下自己身上这些问题，只是一味地逃窜————
    “雨林环境？”
    等到这短短数十秒的视频结束，留意到了不少细节，有人这才开口，像是在疑问，又像是篤定。
    “是的，那个网站论坛中，开放了非用户访问的同时，除了原有的发帖模式，目前还出现了不少的新的宣传和“视频”。”
    “像刚才的这个新人通关经验录摄—雨林树棲食人族领地/单日生存任务节选”，就是其中的一个普通视频。”
    这位讲解者也是点点头，直接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从具体的情况来分析，这里面绝大部分的相关视频，可能直接就是由那个官网”自行投放而来的。因为且不论其它，这些参与者中，即便是有人成功携带著手机等现代物品进入任务中，也根本没有完整能力进行如此稳定的摄影过程。”
    他再度刷出了一段视频，这回甚至是个还带第一视角的视频，一口气拍了数分钟，一镜到底，镜头只跟著脚步平稳往前走，毫无动摇痕跡。
    身著布衣古装的人群在街上络绎走动，路人脸上表情毫无做作之意，大多神情麻木，肌容瘦削，长道旁还有乞丐在用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嘮嗑，眼神里有意无意地，像是在盯著这边————
    路边蹲著抽旱菸的老头，连那张老皮子的皱纹里似乎都带著积下的灰垢————
    渡口上扛著麻袋走过船头的壮年汉子，几脚下来，踩得那条乌篷船直往前倾————
    老妇蹲在河边拿著木棍，吃力地甩捶衣服——————
    几个大多生有癩头的瘦弱小孩赤著双脚，身上的衣服或者说破布，几乎是脏污得只剩下黑色，团虬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质感，手上握著把带血跡的碎石，口里也带著嚎陶哭腔，正在拼命追赶一条同样瘦骨嶙峋的土狗————
    整片场景明明在动，却透著一股子“灰暗”的味道，亦看不出半点摆拍或是“穿帮”的感觉，真实得让人发毛。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直看到播放结束。
    “大家应该能明白，这种视频，除了作为所谓的用户间经验分享”之外，很大程度上————恐怕也同时带著“引流”的目的。”
    讲解者甚至专门重复强调了一句——
    “是的，这个官网疑似开始引流了！”
    “因为就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网络上受眾具体的欣赏要求最低，並且比之任何办法都要直观的传播影响力手段，就是这种碎片化视频信息。”
    “而在本身就存在著实际技术代差，理论上我们其实根本没有能力阻挡它任何通信行为的情况下。可事实上却是，虽然那个网页访问本身无法被阻拦，但偏偏外流的访问连结还可以被正常的网络管理手段所封锁截断。”
    “依照相关的研究分析，这本身恐怕就可以视作是一点那个官网故意放出来的暗示，测试，亦或作为一个中间缓衝期————”
    至於更接下来的话，这位脸色活像是连续加了几个月班似的中年人，嘴里似乎也是略微犹豫了一下。
    “————各位领导，专家们认为，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早做信息全面铺开的准备了。”
    “因为伴著这个网站的进一步开放，之后的形势发展，多半也不会有太多时间来平缓推进了。”
    “至於现在的话，不管哪个国家先掀开来这个盖子，恐怕都能够从中捞到点意外收穫”，但同样的，也必然会面临著最先炸开锅的风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