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干……干什么了？
    听到这话，沈太光心里咯噔一下，喉咙里也忽然有几分上火发乾了似的。
    甚至没顾得上多问，他只是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示意自己知道了，二话不说就已经迈开步子，朝著连廊那头这人先前的来处同样狂奔而去。
    而网络处理中心里，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要是平常这个点儿上，大伙儿一般都在各自座位上盯著屏幕处理舆情，要么低声交流，呼唤些个人喜好的饮品零食之类的，预备著中午晚上加班加点。
    没办法，当大家都在加班的时候，加班其实就是常態的“上班”了。
    偏偏今天却像是全面炸开了锅似的，六七个人都一股脑儿围在了同一台显示屏前，堵了个水泄不通的样子。
    后面还站著好些伸长脖子看的，七嘴八舌的纷纷议论声，惊呼声，甚至有些倒吸凉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要让个不知道的进来，光听著估计就得怀疑自个儿到了个小菜市场里。
    “让开了，都让开了，一个个围在这，像个什么样子！”
    前脚跨进了门才终於缓下步子来，沈太光沉声喝道，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惯有的威严。
    听到后面这耳熟的声音，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挡路的同志们看到领导来了，也是很自觉地就跟摩西分海似的，让开一条道来。
    只有这网络中心的技术骨干之一，叫做张白鹤的一个已经三四十来岁的局里老人，这会儿还坐在那台主机屏幕前，死死盯著屏幕，像是深怕漏下了什么细节一样。
    等沈太光走到旁边，顺便回过头来一看，好傢伙，这傢伙脸色都已经有些发红温吃手手的跡象了。
    甚至都没正脸看这赶来的领导，只是捏著那只滑鼠，正反反覆覆的切换著什么程序，页面间反覆变化，大量的调用指令被一层层刷下去——————
    连敲键盘的那只手上都看得出来，指头隱隱用力下的那几分发抖跡象。
    一直到老沈没看出什么名堂，主动问了句“怎么了”。
    这老张才终於留意到了来人，短暂停下动作，重新切回其中一个页面来，一手死死地指著面前那块屏幕，“沈局，您看这个————”
    这会儿正堂而皇之摆在眾同事面前的，倒是个看起来设计颇为独特，甚至可以说是带了几分艺术韵味的网页界面。
    银青二色的光华如淡淡水波流转，伴著那只手上的滑鼠挪动，展现在人们眼前的就是一片被繁茂枝叶环抱的形態—
    沉银色的长叶与青翠枝条相互贯穿，交织成了边框形状，恰到好处地簇拥著中央界面，整个显露出的空间就都被隨之巧妙地划分为了数个区域，各自承载著不同的標註。
    ————虽然其中大部分標註都是“灰”著的，不少页面部分甚至直接就被双色枝叶遮了个严严实实的，明摆著一副无法访问的样子。
    只有靠上中央位置处的“主神公告”栏目，以及侧面上的一个“综合论坛”尚且是亮起状態，其中的公告区域里，除了几条记录外，还有一行工整的单独深色大写字跡—
    【即日起，主神平台官方网站解除非用户访问限制。】
    更下面各处分布著的那些灰濛濛的標註字样，则是列出了一些基本版块—“任务大厅”，“用户服务”，“兑换条目”等等。
    简单直接，毫无半分掩饰的意思。却好似是令目击者听到了一声遽然的发令枪响。
    沈太光不自觉地就起了个寒战，確切讲，相比於身边这些事实上仅仅一知半解的下属，他才是最清楚这意味著什么的那个人。
    眼神尤其在那条无精打采的“兑换条目”上面额外停留了几秒，即便注意到只是通体灰色的字样，也令人本能地捏住了拳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好像有点异样的粗重。
    “就————就刚才！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一个比张白鹤年轻不少的技术员抢著回答了这个问题，尤其那张脸上，此刻也是流露出了一种混合著兴奋和惶恐的复杂色彩，“我们自己编写的一个单独测试程序突然就有了信號，显示这个之前一直为空网址的特殊网页標记被成功连结到了，有访问权限变更————
    然后我那会儿恰好看到了一眼提示，就发现已经是这样了！”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嘴里一边问话，这位沈局直盯著屏幕，来回反覆打量这几个或亮或暗的標註。
    坐他旁边的老张倒是禁不住咽了口唾沫，“网址的话，的確可以正常访问————但似乎必须是以肉眼观察的形式来辅助访问，一旦具体视线离开了一定的间隔时间，差不多十秒左右？网页就会自动关闭退回到桌面上，就跟个息屏设置一样。”
    “而且內层瀏览记录里也没有它的信息包痕跡。”
    他还老老实实的补了一句。
    可讲真的，单单他这话一出来，就让站在旁边的领导只感到了几分头晕目眩。
    这种正事儿上，张白鹤当然不会隨便开玩笑，可问题是，这话倘若是真的，那岂不就意味著但凡是个人去仔细试一下，都能知道这网址有多么“不对劲儿”了？！？
    尤其那些本来还是小范围的，仅在地下流传的东西————现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形下，就要摊开到阳光下了？
    像是联想到了些什么，隱隱几分不寒而慄的反应。
    压根儿顾不得那么多，甚至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多想，沈太光只是下意识的就开了口，“能不能试著封掉这个网址，或者阻断外来访问？”
    可这话换来的，也只是屏幕前的这位老张一个忍不住翻起的白眼，颇有种奔波儿灞听见了九头虫的奇怪命令之后，那种彻底蚌埠住的味道。
    “啊————我？”
    疯狂摇头的老张自不必说，连身边的那些同志，此刻也是纷纷向著领导投来了几分奇怪的目光。
    其中有人还指著旁边工位上的两三台已然熄了屏的电脑，给沈太光耐心仔细解释了一番，“我们第一时间就试著访问这个网页了，另外还试了下看看能不能掛程序上去爬数据。”
    “但一测就发现它的实际网址根本读取不出来，而且试探性的外码输出还没找到连接途径的影子呢，电脑就直接死机黑屏了！”
    “就这边上几台，都是这样给干进去的。”
    说著说著，这人倒也是多少有点赦然地挠挠头。
    “老实说哈沈局————话可能有点不好听，但这玩意儿里的技术含量，恐怕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碰瓷的，就跟天顶星的黑科技一样，完全看不懂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真没什么办法。”
    “也就是张哥这会儿还想再试一下，看看能不能不走程序，直接读取本地译壳，但里面好像还是空的。”
    得嘞！
    这些搞技术的，那是真的有话直说，绝不憋著。
    ————连带著沈太光那颗悬著的心，也终於彻底死了。
    深深几次呼吸调节后，偏偏他沉默环顾四周，看得清清楚楚，手下这些平日里还算沉稳的精兵强將，此刻脸上也是表情各异，心神不定，遮不住的那份复杂与激动。
    有些同志眼神闪烁，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意味，就差把“我很好奇”几个大字都明白写在脸上了，有些沉稳一些的，例如刚才跑去通知他沈某人的那位老下属，脸上则是写满了和自己同款的沉重与忧虑。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毋论局势，亦或人心，这下是真的很难摸得准了。
    尤其下意识地回想起刚才看的那份內部文件，这位沈局此时就忽然有点想笑—
    当专家们还在反覆论证，试图猜想论证这个另类的“主神空间”具体意图和影响的时候，人家现在就已经直接掀了桌子，把里牌都明晃晃地亮了出来！
    演都不演了！
    相比之下，先前那个因为一个“名额”而闹得鸡飞狗跳，牵扯出从宗族，企业到夫妻亲友纷纷反目的“大案子”，此刻在沈太光的心里，倒是突然就显得鸡毛蒜皮，无足轻重了。
    去踏马的！
    僵立了片刻，他这才继续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胸腔里那种已然是沸反盈天，不吐不快的情绪，对著老张，也是对办公室里所有竖著耳朵听的人命令道，“各位，立刻记录该网站所有信息！捕捉不到就截图！截图不行就手写！”
    “老谢，你给同志们拿录影器材过来，最好的那种————不，先拿照相机来！看看这网址目前能不能成像！”
    “老康，你去市里安排调两个老人过来，要会速写，嘴严的！”
    “技术组全力监测网络舆情动向，尤其是异常信息！其他人，回到各自岗位，保持冷静！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一通话下来，说得倒是格外用力。可老实讲，却唯独只让开口的人自己都突然有些泄了气，直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罢了。
    天要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事已至此，还是等上级单位的意见吧，他沈某人区区一个地区系统的老干部，如今实在是看不清局面了。
    毕竟非要细论的话，面对一个恐怕即將彻底改变棋盘规则的存在，他们这些正竭力支撑著旧有秩序过渡的人，又到底该干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