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黑甲的选择
    普莱尔將暖石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目前，领地的主要人力、最好的工匠，都优先投入在【重型破甲弩炮】的製造与测试上，那是我们对抗外部威胁的利齿。因此，暖石的生產线只能维持基础运转，由几名学徒负责，效率和品质都有提升的空间。
    普莱尔看著科尔，“我需要有人去负责优化它，不是从头设计，而是改进流程，確保每一块出產的暖石热量稳定、持久，並且，在现有条件下，想办法提升一些產量。这项工作，同样没有额外的积分报酬。”
    科尔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可能，或许是参与某个小型零件的精密加工，或许是协助计算某段管道的承压，却万万没想到是看似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暖石。
    “它————很重要？”科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我是说，我明白它对我们自己人很重要，但————”
    “但它看起来不够高级”，不够核心”，是吗？
    普莱尔替他说了下去，嘴角上扬，“科尔，支撑起一个领地运转的，不仅仅是锋利的矛尖和坚固的塔盾。让大多数人能在严寒中保持希望和效率的，往往正是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確保暖石的稳定供应，其重要性，在某些层面上，不亚於测试一台弩炮。它关乎民心，关乎基础，关乎我们能否在射出弩箭之前，先让自己的人不会在夜晚冻僵。”
    普莱尔的自光似乎能穿透他：“这项工作，不需要高深的理论，但需要耐心、细致和对流程的洞察力。它考验的是你能否將看似简单的东西做到极致，能否在有限的资源下找到提升的可能。你愿意接手这个麻烦”吗？用你预支的积分，换取优化暖石生產线的机会？”
    “而且，目前而言，其实它在一些方面还比【重型破甲弩炮】更为重要”
    科尔看著桌上那块深灰色的石头，它其貌不扬，却散发著温暖。
    他忽然理解了领主话语中的深意。
    领主大人所说必然有他的深意。
    寒鸦领的强大，不仅仅在於它能造出多么可怕的武器，更在於它能让每一个生活在其中的人，感受到被庇护的温暖。而暖石，就是这种庇护最直接的象徵。
    他之前渴望接触那些复杂的【蓝图】，或许潜意识里仍带著一点对“高级知识”的嚮往。
    但此刻，他意识到，真正理解並改善这些支撑著领地日常运转的基础环节，或许是更踏实、更本质的学习。
    “我愿意！大人！”
    科尔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块暖石，“我会让每一块暖石，都成为寒鸦领不灭星火的一部分！”
    “很好。”普莱尔頷首，“具体的工作安排和权限，我会通知负责工坊区的赫德。记住，科尔，在寒鸦领，衡量价值的，並非只有技术的复杂度。”
    “是！我明白！”科尔大声应道，紧紧握著那块温暖的石头，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合上。
    科尔带著对暖石生產线的全新热情离开后，书房內重归寂静。普莱尔正准备重新审视弩炮的测试报告，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寧静。
    一名隶属於北风哨站的白毛侦察兵裹冲了进来。他脸色冻得青白，胸口剧烈起伏，看到普莱尔的瞬间，跟蹌著单膝砸在地上。
    “领主大人！紧急————紧急情报！”
    普莱尔放下刚刚拿起的报告，自光又落在侦察兵身上，没有催促。
    紧隨其后，沃克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对著普莱尔微微点头，確认了情报的重要性。他挥手让那名几乎脱力的侦察兵先去休息，亲自关上了书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大人，”沃克看著疲惫，但语速极快，“黑甲骑士动手了。他们试图从裂缝东侧那个被冰封的狭窄入口强攻进去。”
    普莱尔眉峰微动，示意他继续。
    “里面的白毛守卫比他们预想的要顽固，或者说，愚蠢。”
    沃克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哀，“他们依靠对地形的熟悉，用石头和削尖的铁木从高处攻击，战斗很激烈。黑甲骑士伤了多个，才撤下来。他们现在退到裂缝外围扎营，没有再贸然进攻。”
    是个好消息。
    普莱尔想。这完全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强攻那条裂缝，代价高昂，且难以迅速达成目的。黑冰伯爵的人碰了钉子，这为寒鸦领爭取了更多时间。
    然而，普莱尔看著沃克脸上並未舒展的眉头，他没有露出笑容。
    “但是呢？”普莱尔直接问道。
    沃克深吸一口气：“但是，他们改变了方法。他们不再试图攻进去，而是派人在几个可能的出口附近，用投石索向里面拋掷小袋的黑麦饼，还有其他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裂缝里面，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捡拾那些东西了。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动摇的，还有几个非白毛的傢伙。老莫里和其他头领虽然严厉斥责，甚至动手惩罚了被抓到的人，但————
    飢饿和寒冷，比刀剑更难抵挡。”
    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紧迫了。
    黑甲骑士改变了策略，从內部瓦解裂缝的抵抗意志。这比正面强攻更阴险，也更有效。
    普莱尔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眼，看向沃克：“沃克，告诉他们，也告诉你自己，现在，速度不是最重要的。”
    沃克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精细和真诚，才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的武器。”
    普莱尔继续说道，“黑冰伯爵可以拋洒食物，但他们给不了希望，也给不了真正的归属。我们需要让裂缝里的人看到”，而不仅仅是听到”寒鸦领是什么样子。”
    普莱尔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粗略的地图前，目光扫过代表北风哨站和南部裂缝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