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室的空气,比外面暴跌的股市大盘还要凝重。
儘管这间小屋已经被洛璇璣修改了底层参数,变成了內嵌式豪宅,但此刻並没有人有心情欣赏那昂贵的义大利手工沙发。
茶几上,四台平板电脑一字排开,像四块正在倒计时的墓碑,疯狂跳动的红色弹窗几乎要將屏幕撑裂。
“这些人……怎么敢!”
夜琉璃死死盯著屏幕,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甚至有一缕幽紫色的火苗从指尖不受控制地窜出,將平板边缘的特种钢化膜烧得滋滋作响。
“我就不明白了。”夜琉璃咬著牙,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和难以置信的杀意。
“在遗尘界,谁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现在就顺著网线爬过去,把他们的舌头全拔了!”
屏幕上,那些恶评如同发酵的沼泽,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神燕集团慕容澈?不就是资本玩物吗?断供全球能源?嚇唬谁呢!】
【那个叫洛璇璣的,装什么清高科学家,我看就是个学术造假的骗子,建议严查!】
【至於夜琉璃……戏子无情,这四个女人加上那个小白脸,就是一群精神病!】
【组团去冲烂他们的婚礼!我出五毛!】
“这是人性的必然。”
慕容澈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神色虽然依旧冷艷,但那双凤眸中已经积蓄了实质般的怒火。
她冷笑一声:“当嫉妒无法通过努力来消除时,毁灭美好就成了弱者唯一的狂欢。我的经济制裁虽然让他们感到了痛,但也成了他们宣泄仇恨的助燃剂。现在全球已经在组织反神燕联盟了。”
“一群螻蚁。”凌霜月手中的长剑虽然並未出鞘,但凛冽的剑意已经让室內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长生,只要你一句话,我去杀了那几个带头的。”
顾长生坐在沙发中央,手里捧著一杯温水,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这三个杀气腾腾的女人,心中不禁腹誹:这哪是娶媳妇,这分明是养了三个核武器发射井。
“都消停点。”顾长生嘆了口气。
“这是心魔劫构筑的现代法治社会,虽然是假的,但逻辑链是完整的。你们要是真大开杀戒,这个世界的崩溃速度会比股市跌停还快。”
“效率太低。”
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眾人的洛璇璣忽然转过身。
“慕容的手段是物理层面的威慑,不仅成本高昂,且反馈周期过长。”
洛璇璣抬起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疯狂刷新的恶评,就像是在看一堆需要被清理的垃圾代码。
“既然这只是一个基於数据构建的低维投影,为什么要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去博弈?”
顾长生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洛教授,你想干什么?”
“清理资料库。”
洛璇璣的声音平淡得令人髮指。
“在这个世界,我是唯一的管理员。”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原本白皙修长的食指指尖,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金光。
那不是灵力,而是这方天地最纯粹的底层代码——大道法则的具象化。
“检测到全球范围內存在一亿三千万个针对特定目標的负面情绪节点。”
洛璇璣眼神空洞,仿佛神明在俯瞰人间,没有任何怜悯,只有绝对的理智。
“执行指令:格式化。”
顾长生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安感瞬间炸开,刚想站起来阻止。
啪。
像是一个响指,又像是某种断裂的脆响。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
茶几上那几台疯狂报警的平板电脑瞬间黑屏,紧接著重启,屏幕上乾乾净净,所有关於“倾城婚礼”的负面热搜、恶毒评论,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凭空蒸发。
窗外,原本喧囂的城中村大排档,吵闹声戛然而止。
电视机里,正在激情辱骂的主持人突然张大了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洋彼岸,无数正疯狂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僵硬,无论大脑如何下达指令,那根手指就是无法按下“发送”键。
“搞定。”
洛璇璣收回手,甚至优雅地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灰尘,眼神睥睨:“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里,我要他们闭嘴,神也张不开嘴。”
夜琉璃崇拜地扑了过去:“哇!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教我教我!”
洛璇璣收回手,看著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的平板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属於太一祖师的骄傲——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一行代码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刪库。
慕容澈和凌霜月都看呆了。
然而。
还没等洛璇璣那抹淡淡的笑容完全绽放。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眾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顾长生手中的那个玻璃水杯,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温热的水洒了一地,混杂著玻璃渣子,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
“噗——!”
顾长生身形猛地一颤,紧接著,一口鲜血像是决堤的洪水,直接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面前那张纯白的大理石茶几。
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在纯白的背景下,显得淒艷而绝望。
顾长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长生?”凌霜月离得最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
“顾长生!”
这一声惊呼,几乎同时从三个女人口中爆发。
然而,比这声惊呼来得更快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电流声。
空气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撕裂,在这间狭窄的404室中央,无数猩红色的数据流凭空炸开,像是失控的血管,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这一次,不再是只有顾长生能看见的隱秘界面。
实质化的投影,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横亘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警告!宿主真灵过载!】
巨大的猩红字体悬浮在顾长生上方,不断闪烁,如同滴血的獠牙。
夜琉璃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那些光幕,却被指尖传来的滚烫灼烧感逼退。
“这是……什么?”慕容澈死死盯著那些乱码,哪怕她不懂编程,也能从那触目惊心的顏色中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因为那光幕上的警告还在疯狂刷新,每一行都在所有人心里重重地敲击著丧钟。
【警告!当前运算量已超出承载极限1000%!】
【拦截进度:30%……60%……90%!】
【滋滋……系统算力全面接管……已极限拦截90%因果衝击!】
【警告!剩余10%余波无法消除!当前强度仍超出宿主承载极限!】
【衝击……抵达!】
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把重锤,不仅砸在空气里,更砸碎了洛璇璣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面具。
站在窗边的太一祖师,此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不对……”
向来算无遗策、视天地万物为棋子的洛璇璣,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她看著倒在凌霜月怀里、气息奄奄的顾长生,又看向那悬浮在半空、正对著顾长生身体发出死亡倒计时的猩红弹窗,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片空白。
这些数据……所有人都看得见。
这就意味著,世界的底层逻辑已经因为载体崩溃而开始通过表象具现化了。
她忘了。
这里不是真正的遗尘界,她也不是那个能够调动天地灵气、自给自足的元婴道尊。
这是一个心魔劫。
这里是无量心魔劫的世界。
她可以隨意修改这个世界的参数,可以让高楼变成平地,可以让石头变成黄金。
但她忘了,这个“心魔世界”並不是凭空存在的。
它是依附於顾长生的真灵构建的。
顾长生,就是这台超级计算机的cpu,是那个唯一的伺服器。
她刚才那个响指,相当於强行命令这台伺服器在0.01秒內,对全球一亿多个独立终端进行了一次强制覆写。
这庞大到恐怖的算力反噬,没有落在她身上。
全部,由顾长生扛了。
她刚才那轻轻一指,抹去的不是数据,是顾长生的命!
“停下……给我停下!”
洛璇璣甚至顾不上维持那份高冷的仪態,直接跪倒在地毯上。
她那双平日里只用来掐算天机、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像个筛子。
“撤销指令!撤销!”
她在虚空中疯狂地挥舞著手指,金色的数据流像暴乱的狂蛇一样在她周身缠绕。
她拼命地把自己刚才发出的那道霸道指令,从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硬生生地拽回来。
外界。
原本陷入死寂的网络世界,突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恢復了流动。
那些消失的id、卡顿的页面,重新开始加载。
虽然恶评依旧存在,但那种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压碎的恐怖威压,终於消散了。
“咳……咳咳……”
隨著指令的撤销,顾长生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是一口淤血咳了出来。
“小王爷!”
夜琉璃眼眶瞬间红了,抓起纸巾就要去擦他嘴角的血,却被洛璇璣一把扣住了手腕。
“別动他……神魂震盪期,触碰会加剧过载。”
洛璇璣的声音嘶哑,平日里那股视万物如芻狗的道尊威严荡然无存。她死死盯著顾长生,那双能轻易拨动星辰、推演乾坤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厉害。
她算尽了天下苍生,却独独算漏了,在这场以世界为盘的赌局里,最大的筹码不是羈绊值,而是顾长生这具並不强悍的凡胎。
“没事……”
顾长生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台刚刚跑完3a大作全高画质的老旧集成显卡电脑,隨时可能冒烟报废。
他看著面前那个髮丝凌乱、满眼通红的女人,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洛教授……下次搞这种大动作……能不能先申请一下?”
顾长生声音微弱,像是风中残烛,“我这伺服器……配置低,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对不起。”
洛璇璣没有反驳,也没有用那些晦涩的术语为自己辩解。她低下头,原本挺拔如仙鹤般的脊背此刻因为內疚而微微佝僂。
“是我的算法谬误。我没算到这世界对你的依赖度高达100%。”
她紧紧握住顾长生的手,语气急促而僵硬,“指令执行瞬间,逻辑修正带来的能量潮汐会全部流经你的神魂。这是我的失职,我违背了保护实验对象的最优先逻辑。”
顾长生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凉,颤巍巍地擦过洛璇璣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角,那里竟然有一抹极其罕见的水雾。
他扯开嘴角,声音细如蚊蝇:“道尊大人……下次要刪全人类的库,记得……先给你的伺服器加点散热……咳咳。”
洛璇璣身子一颤,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指节泛白。
在夜琉璃和慕容澈的合力搀扶下,顾长生艰难地坐直了身子,靠在沙发背上。
【正在调用备用算力修补宿主载体……修復进度70%……】
一股清凉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过几近枯竭的经脉,那种五臟六腑都要碎裂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顾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惨白的脸色终於恢復了几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安抚眾人,一道白影便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沙发旁。
洛璇璣敛去了那一身凛冽的道韵,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折了锋芒的古剑。她双手交叠於身前,缓缓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向著顾长生深深一揖。
这是太一宗门,仅对大道与本心才行的“问心礼”。
“是我之过。”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没了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审视。
“自詡算尽天机,却因傲慢蒙蔽道心,轻视了凡胎肉身的极限,此为识人不明。”
“为求破局,妄动因果,未曾顾忌执棋者亦在局中,险些酿成不可挽回之祸,此为行事鲁莽。”
洛璇璣缓缓直起身,那双失去了眼镜遮挡的眸子里,平日里流转的数据流此刻全部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愧疚。
她死死盯著顾长生嘴角的血跡,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指藏在袖中微微颤抖,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艰涩:
“而最不可恕者……我名为护道,实则伤人。”
她目光灼灼,不闪不避地看著顾长生,没有半分推脱,只有坦然承担一切的决绝:
“今日种下恶因,皆由我一人狂妄所致。这份因果,洛璇璣铭刻於心,此身若存,必以此生偿还。”
说完,她再次深深拜了下去,姿態卑微。
原本正擼起袖子、满脸怒容准备衝上来替顾长生“討个公道”的夜琉璃,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她嘴巴张了半天,刚想好的那一连串阴阳怪气的台词,此刻全被洛璇璣这一套丝滑连招给堵回了肚子里。
“不是……你……”夜琉璃憋得脸通红,最后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你怎么这样啊!你把话都说绝了,让我骂什么?显得我很不懂事一样!”
就连一向霸道护短的慕容澈,此刻也被整不会了。
她原本已经酝酿好了帝王般的雷霆震怒,甚至打算用断绝科研资金来威胁洛璇璣写万字检討。可看著此刻姿態卑微的太一祖师,慕容澈到了嘴边的责问,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嘆。
“行了。”慕容澈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寒意散去,“堂堂祖师爷,也別搞这套苦肉计。”
凌霜月站在一旁,看著自己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师此刻竟为了顾长生卑微至此,心里既是酸楚又是动容。
她走上前,想要去扶,却又碍於祖师此刻那股子“谁扶我跟谁急”的决绝气场,只能求助般地看向顾长生。
他看著跪在身旁、一副“任杀任剐、绝无怨言”模样的洛璇璣,也是哭笑不得。
“唉……”
顾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洛璇璣交叠的双手。入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师祖,您这是干嘛呢?”
第686章 真灵过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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