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要塞西侧,纳哈出营区以南五里,一座废弃的羊圈。
赵敏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著一件蒙古老妇人的旧皮袍,头髮盘成蒙古式的髮髻,脸上抹了一层混著牛油的黄泥,把那张明艷到犯规的脸彻底糊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草原老太婆。
张无忌蹲在羊圈外面的草垛后面,充当她的“保安”。
他穿著一身偷来的蒙古牧民衣裳,手心全是汗。
“你紧张什么?”赵敏头也没回。
“我怕他们不来。”
“他们会来。”赵敏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我给他们的联络暗號是巴林部独有的,只有我父王帐下的嫡系才知道。能认出这个暗號的,都是老人了。”
“老人”两个字,她说得极轻。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羊圈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三个人的。
三个身穿蒙古皮甲的汉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满头白髮的老者,身形佝僂,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草原上的禿鷲。
他身后跟著两个中年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腰间掛著弯刀,瘦的那个背著一把短弓。
三人一进羊圈,视线便齐齐锁定在了那个“蒙古老太婆”身上。
白髮老者率先开口,用蒙古语说道:“你是谁?什么人敢用巴林部的密令?”
赵敏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缓缓地將脸上那层黄泥擦去了一部分,只露出了半张脸。
但那半张脸就够了。
白髮老者的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那双枯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身后那两个中年人也同时变了脸色,胖的那个手按上了刀柄,瘦的那个已经將短弓摘下来握在了手中。
“你……你是,”白髮老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
蒙古语。
“特穆尔?”
赵敏站起身来,將脸上的黄泥全部擦掉。
月光从羊圈破败的屋顶缝隙间洒下,照在她那张虽然风尘僕僕却依旧明艷得令人窒息的脸上。
“巴根叔,好久不见。”
她用的是纯正的蒙古宫廷口音。
那种只有汝阳王府嫡女才会使用的、带著大都皇宫特有的尾音拖腔的,贵族蒙古语。
“扑通!”
白髮老者,巴根,的双膝直接砸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趴伏在羊圈的泥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郡主!”
身后那两个中年人也跟著跪了下来,胖的那个眼泪已经流了满脸,瘦的那个手中的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郡主还活著……郡主还活著……”巴根趴在地上,反覆念叨著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赵敏站在那里,看著三个跪在泥地里哭得不成样子的中年男人。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控制住了。
“起来。地上脏。”
三人被她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他们抬起头,看著月光下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比当年那个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小郡主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
那双灿若星辰的、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睛。
“巴根叔,我不跟你兜圈子。”赵敏蹲下身,与巴根平视,声音极其干练,“你在纳哈出帐下当千夫长,手底下管著一千二百骑兵。那是咱们巴林部最后的底子了。我说得对吗?”
巴根点头,老泪纵横。
“纳哈出投了白衣军师,你不得不跟。这我理解。”赵敏的目光扫过三人,“但你们心里清楚,白衣军师不是你们的主子。
它用那套鬼把戏把你们的骑兵洗了一遍又一遍,你们那些好端端的蒙古勇士,现在跟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別?”
巴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他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郡主,不是这样的。白衣军师確实用了什么邪术,但弟兄们的意识还在。他们能吃能喝能说话,只是在打仗的时候,配合得更好了。这不算洗脑,算,增强。”
“增强?”赵敏冷笑了一声。那一笑让巴根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巴根叔,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郡主请问。”
“白衣军师那套增强,能不能关掉?”
巴根愣住了。
“如果打完仗,弟兄们想歇著,想喝酒,想发呆,那个增强,它能不能像脱甲一样脱下来?”
巴根的嘴唇动了动。他看了看身旁那两个同伴,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掩饰不住的惶恐。
他们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赵敏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那个瞬间,她身上属於“赵敏”的一切,温柔、狡黠、小女儿的娇俏,全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汝阳王府那座大帐里长大的人,才能天然散发出来的、俯瞰万里山河的,王者气度。
“脱不掉。”她替他们说出了那个答案。
“它给你们的不是增强。是枷锁。”
“只不过这枷锁太精巧了,精巧到戴著它的人都以为自己在变强。
直到有一天你想摘下来,才发现它已经长进了你的骨头里。”
巴根的脸色变得惨白。
赵敏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这个老人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了厚茧的手。
“巴根叔。”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柔和,柔和到不像是在谈论生死存亡的大事,而像是在火炉边跟一个长辈拉家常。
“跟著陈友谅,你们能回草原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精准地戳进了在场每一个蒙古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草原。
他们离开草原已经多少年了?
十年?
十五年?
从大元亡国的那一天起,他们就被困在了这片闷热潮湿的南方土地上,喝不到马奶酒,吃不到手把肉,听不到风吹草低的声音。
他们的孩子出生在汉人的城镇里,说汉语,穿汉服,甚至忘了怎么骑马。
白衣军师许诺了什么?
许诺了天下大同,许诺了人人如龙,许诺了一个完美的新世界。
但它从来没有许诺过,让他们回家。
“跟著朱元璋呢?”赵敏继续说,声音依旧柔和,“朱元璋的天下,没有蒙古人的位置。他恨我们入骨。但他是一个讲规矩的人,只要你不反他,他不会赶尽杀绝。”
她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刻著“天道”二字的令牌,放在巴根的手心里。
“这不是朱元璋的令牌。这是,另一个人的。”
巴根低头看著那枚令牌,指尖触到那层微弱的混沌气息,整个人如同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什么人?”
“一个能让朱元璋也头疼的人。”赵敏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正在帮这天下,制定新规矩的人。”
她看著巴根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个人说,新天道之下,没有蒙古人和汉人之分。只有守规矩的人和不守规矩的人。”
“守规矩的,不管你是蒙古人还是汉人,都有地方住,有饭吃,有路走。”
“不守规矩的,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將军,天道法则,亲自收拾你。”
巴根攥著那枚令牌的手指在发抖。他身后的两个千夫长也在颤抖。
“郡主……您让我们……”
“我不让你们做任何事。”赵敏站起身,將双手拢回袖中,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態,“我只是来告诉你们,有另一条路。走不走,你们自己选。”
她转过身,朝羊圈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哦对了,巴根叔。”
“……郡主?”
“白衣军师大军南下的时候,你们巴林部的骑兵,会被安排在第几波衝锋?”
巴根的脸色骤变。
“第……第一波。”
赵敏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门口飘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第一波衝锋,面对的是徐达十五万精锐的严阵以待。活下来的概率,大约,三成。”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羊圈里,三个蒙古汉子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巴根攥著那枚令牌,攥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他缓缓地將它塞进了贴身的皮甲內层,那个位置,紧贴著心口。
“郡主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打完这一仗,我想回草原。”
身后那两个千夫长沉默了片刻。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也將手伸进了怀里,各自摸出了一块被磨得发亮的、从大都皇宫里带出来的、已经褪了色的,金色狼纹腰牌。
那是汝阳王府嫡系亲卫的身份標记。
十四年了,他们一直带在身上。
“我们,答应配合。”
废弃驛站。
赵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的脸上黄泥还没擦乾净,身上那件蒙古老太婆的皮袍散发著一股羊膻味,但她的眼睛比天边第一缕曙光还亮。
“成了。”
她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一头栽倒在张无忌怀里,沉沉睡去。
宋青书叼著草茎,看了一眼那个在张无忌怀里睡得像只猫的女人,又看了一眼东方那片正在泛白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满意的弧度。
“第一块砖,抽出来了。”
他转过头,那双混沌魔眼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了北方那座要塞的方向。
在那座要塞中,白衣军师正在调兵遣將,磨刀霍霍,准备一场它以为万无一失的,决战。
它不知道。
它精心拉拢的蒙古盟军中,已经有一千二百双眼睛的主人,开始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在那座要塞中,白衣军师正在调兵遣將,磨刀霍霍,准备一场它以为万无一失的,决战。
它不知道。
它精心拉拢的蒙古盟军中,已经有一千二百双眼睛的主人,开始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300章 赵敏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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