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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张定边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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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张定边,比接近纳哈出还要难。
    不是因为他周围的防卫更森严,事实上,他连个像样的亲兵卫队都没有。
    而是因为这个人,实在太让人不忍心下手了。
    张定边。陈友谅的结拜兄弟,“天完”政权的定海神针,被白衣军师委任为十一万大军的前锋主將。
    赵敏对他做了三天的情报收集,最后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结论。
    “这是个好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极其微妙的复杂。好像在说一道她很想解但又不忍心解的难题。
    张定边今年四十七岁,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上全是岁月留下的刀疤和风霜。
    他的武功极高,据说年轻时单挑过蒙古五百骑兵,一人一马一桿枪,从日出打到日落,杀了一百三十七人,浑身上下中了二十六箭,愣是没倒。
    但让赵敏真正动容的,不是他的武功。
    是他治军的方式。
    那十一万大军中,归张定边直辖的先锋军有三万人。
    这三万人的纪律,和其他部队截然不同。
    其他部队靠白衣军师的“道韵”维持秩序,那是一种近乎洗脑的外部约束。
    但张定边的三万人,靠的是,人心。
    他跟士兵同吃同住,穿一样的甲,啃一样的硬馒头。
    他记得每一个百夫长的名字,记得每一个受伤士兵的伤口在哪。
    行军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扎营的时候他走在最后面。
    粮食不够了,他第一个饿肚子。
    “三万人,愿意为他去死。”赵敏下了这个判断,“不是因为道韵,是因为他们觉得,跟著这个人,值。”
    张无忌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要去见张定边。
    赵敏暴跳如雷。
    “你疯了?!他是先锋主將!他大帐周围三百米內全是他的亲兵!你去了就是送死!”
    “他不会杀我。”张无忌的语气异常篤定。
    “你凭什么確定?!”
    “因为他是个好人。”张无忌看著赵敏,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写著一种让她无法反驳的……固执,“好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他至少会先听我说两句话。”
    赵敏气得浑身发抖,但最终还是没能拦住他。
    是夜,三更。
    张定边的大帐位於先锋军营区的正中央。
    帐外只有两个哨兵,张定边从不让太多人守夜,他说“弟兄们白天练得够苦了,晚上让他们多睡会儿”。
    张无忌是翻墙进去的。九阳神功催到极致,他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飘入帐中。
    帐內只有一盏豆灯。
    张定边坐在行军榻上,一手按著枕边的长枪,另一手正在缝补一件破了洞的棉甲。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穿针引线的动作笨拙得令人发笑,但他的表情极其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顶天的大事。
    他甚至没有抬头。
    “来了就坐吧。”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站在门口吹风,著凉了可没药吃。”
    张无忌浑身一震,他被发现了。而且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戒备。
    “你知道我来了?”
    “你翻墙的时候踩折了一根枯枝。”张定边依旧没有抬头,手里的针线不停,“我这耳朵,听了二十年的夜袭警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瞒不过我。”
    张无忌缓步走进帐內,在张定边对面的木墩上坐了下来。两人隔著一盏豆灯,面对面。
    “你是张无忌。”张定边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虎目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饱经沧桑的、浑浊的平静,“武当派的。明教教主。”
    “前教主。”张无忌纠正道。
    “前不前的,不重要。”张定边將缝好的棉甲放在一旁,双手撑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审视著面前这个年轻人,“你来干什么?”
    “劝你离开。”
    张无忌的回答简单直接。他知道面对张定边这种人,弯弯绕绕反而会適得其反。
    张定边闻言,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涩的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张定边。陈友谅的结义兄弟。鄱阳湖大战,你一人驾小舟衝破六十万水师的封锁,差点一枪刺死朱元璋。”
    “那你还来劝我?”
    “因为你跟错了人。”
    帐內安静了三息。
    张定边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张无忌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的、属於老兵的、冰冷的审视。
    它用陈友谅的旗號聚拢旧部,用超越凡人的力量练兵,可它的目的不是光復天完,更不是为百姓打天下。
    它要的是一场席捲天下的血战,拿你们所有人的命,去做它的实验品。”
    张定边的虎目微微收缩。
    “实验品?”
    “它想证明一个理论,人性本恶,不可救药。
    所以它要发动一场最血腥、最惨烈的战爭,让所有人在战火中暴露出最丑陋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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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训练出来的那三万弟兄,在它眼里不是人,是数据。”
    张无忌说完这些话,看著张定边那张逐渐僵硬的脸,等待他的反应。
    张定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外的风都换了方向。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外面那片沉睡中的营地。
    月光洒在一排排整齐的帐篷上,能隱约听见士兵们的鼾声和梦囈。
    “你说得可能对。”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
    张无忌心中一动,他本以为张定边会暴怒,会拔枪,会把他赶出去。却没想到,
    “白衣军师来投奔我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张定边没有回头,“陈將军,真正的陈將军,是个粗人,脾气暴,爱骂人,喝了酒能追著厨子从厨房打到校场。
    他不会一句脏话不说,不会每天打坐入定,更不会用那种,看蚂蚁一样的眼神看人。”
    他转过身,月光从他身后灌入,在他脸上留下一半阴影一半光明。
    “我知道他不是陈將军。”
    张无忌愣住了。
    “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张定边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近乎悲凉的地步,“陈將军死在鄱阳湖。中了流箭,死在我怀里。他最后一句话是,老张,帮我照顾弟兄们。”
    他的虎目中泛起了一层水雾,但那水雾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他不是陈將军。但他打的是陈將军的旗。他带的是陈將军的兵。那些弟兄们,”张定边朝帐外一指,“他们有的跟了陈將军十年,有的是鄱阳湖大战的遗孤。
    他们信这面旗,信这个名字。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张將军,”
    “而且,”张定边打断了他,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凶狠,“白衣军师虽然不是陈將军,但他確实让弟兄们吃上了饱饭,穿上了新甲,打了几场胜仗。
    他做到了陈將军没做到的事,让天完军从一群流寇,变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
    “你让我走?”他死死地盯著张无忌,“我走了之后呢?这三万人没了主心骨,白衣军师拿他们去当炮灰,一个个死在战场上,你负责?”
    张无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知道张定边说的是对的。
    如果张定边走了,那三万先锋军会在一夜之间失去凝聚力。
    白衣军师不会让他们散去,它会把他们打散编入其他部队,用“道韵”洗脑,变成跟纳哈出那些蒙古兵一样的,工具。
    张定边在,至少那三万人还是“人”。
    “陈將军对我有恩。”张定边重新坐了下来,声音平淡如水,“他从乱葬岗里把我捡回来,一口一口餵我喝粥。
    那年我十三岁,身上的伤口全化了脓,任何人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是他背著我走了三十里路,找到了一个愿意给我治伤的赤脚大夫。”
    “他说,老张,咱们兄弟从今天起就是一家人。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张定边抬起头,看著张无忌。
    “我还不了他的命。但我能替他,护住他的弟兄。”
    “这是我的,选择。”
    帐內再次沉默。
    张无忌坐在那里,看著面前这个满身伤疤、忠义到骨子里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被钝刀割肉般的痛楚。
    他想起了赵敏的话,“忠臣不事二主,这是他的选择。”
    是的。这是他的选择。
    一个明知道自己效忠的对象已经不是真正的故主,却依然选择留下的,忠义之士的选择。
    不是愚蠢。
    是担当。
    张无忌缓缓站起身,对著张定边,郑重地抱了抱拳。
    “张將军。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將军。”
    张定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走吧,小子。別再来了。”他重新拿起那件缝了一半的棉甲,那双虎目重新变得浑浊而平静,“下次来,我可能就不得不动手了。”
    张无忌转身走出了大帐。
    月光冰冷如水,洒在他的肩上。
    他走出先锋军的营区,走过那些沉睡中的帐篷。
    赵敏就在营区外面等他。她裹著一件深色斗篷,手按匕首,脸色铁青。
    “怎么样?”
    张无忌摇了摇头。
    赵敏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两人並肩走在荒野中,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敏敏。”
    “嗯。”
    “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可好人跟错了人,比坏人跟坏人在一起,更让人难受。”
    赵敏握紧了他的手。
    “战场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夜风吹散,“我们可能会和他对上。”
    张无忌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看著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要塞。
    那座要塞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吞噬一切的时机。
    “如果那一天来了,”张无忌的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我不会杀他。”
    “但我会,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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