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鑫闭上眼，指尖还捏著那页印著反转结局的剧本纸。
    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出了褶皱。
    方才翻完前半段时，他心里还在暗自摇头。
    故事是四男四女孤岛寻宝、连环命案，满是国內惊悚片的老套路。
    就连开头那些强调“饱满”“白皙”的比基尼镜头，也像是为了博眼球硬加的噱头。
    这完全符合他对“俗套烂片”的预判。
    可背面那短短一页的结局，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的惯性思维。
    私人监控频道、富商私下密令、每个人都是猎人也都是猎物。
    这个反转不仅打破了“单一凶手”的俗套，还把“人性贪婪”的主题挖深了一层。
    姜鑫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陈燁。
    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些认真。
    “你这结局倒是有点意思，没按常理出牌。”
    陈燁笑了笑，身子往前凑了凑。
    “姜老师，我知道前半段有些情节老套。”
    “您別急，我这么设计是有门道的，就是为了让观眾先入为主，后面的反转才够劲。”
    “您放心，观眾肯定会被后面的剧情抓住。”
    “劲是够了，但有个问题。”
    姜鑫把剧本摊在桌上，指著“李锐”和“扬米”的角色页。
    “李锐『还高利贷』、扬米『救母』的动机，现在只停在文字上，太单薄了。”
    “观眾看不到具体画面，就没法共情。”
    “后面他们的行为逻辑也站不住脚。”
    “比如李锐为什么要冒死做电磁陷阱？”
    “扬米为什么会轻易相信假地图？”
    陈燁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纸，推到姜鑫面前。
    “姜老师，我早就想到您可能会提这个，特意准备了角色背景补充稿，您看看。”
    “我加了些生活细节，就是想让角色更实在。”
    姜鑫拿起补充稿，第一页就是李锐的部分。
    上面写著：登岛前一周，李锐家门口被催债人贴了字条。
    红笔写著“欠50万不还，下周找你老婆孩子聊聊”，还附了一张他女儿幼儿园门口的照片。
    李锐夜里翻出藏在工具箱夹层的高利贷欠条，手指攥得发白，欠条边缘都被汗浸湿了。
    翻到扬米的部分，补充稿里写著：扬米登岛前一天，在医院录了母亲的语音。
    手机里存著一段30秒的录音，母亲虚弱地说“丫头，要是凑不齐透析费，妈就不治了，別拖累你”。
    她把录音笔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登岛时还时不时摸一下。
    指尖蹭过笔身的划痕，那是之前打工时不小心摔的。
    “这些细节要是加进剧本里，用镜头拍出来，角色就立住了。”
    姜鑫越看越点头，指著补充稿里的標註。
    “比如李锐藏欠条的口袋特写，扬米摸录音笔的手部动作。”
    “这些小镜头不用多，几个就够。”
    陈燁立刻拿出笔，在分镜稿上標註。
    “我这就加上，李锐装电磁网时，镜头扫过他工具箱夹层的欠条。”
    “扬米看假地图时，手不自觉摸向口袋里的录音笔。”
    “这样观眾一看就明白他们的心思了。”
    姜鑫放下补充稿，喝了口茶。
    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对了，你这剧组缺个懂低成本项目的统筹吧？”
    “我认识个老製片，叫老张。”
    “之前跟过《风声》的剧组，特別会把控预算和流程。”
    “退休后偶尔帮朋友搭把手，不要固定工资，一般要票房分帐。”
    陈燁眼睛一亮，他正愁没人懂低成本运作，老张的经验简直是及时雨。
    他赶紧问：“姜老师，那您能帮我联繫下他吗？我们剧组现在就缺这样的人。”
    姜鑫掏出手机，当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按下免提键。
    “喂，老薑？刚听收音机呢，啥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背景里还有收音机的滋滋声。
    “老张，给你找个活。”
    “北电一个新人导演，拍现实向惊悚片，剧本结局有点新意。”
    “你要不要来帮忙做前期筹备？”
    姜鑫顿了顿，补充道。
    “成本不高，400万左右。”
    “你要是感兴趣，分帐好说。”
    老张沉默了几秒，问道：“现实向惊悚？”
    “结局怎么个新意法？別是那种装神弄鬼的路子吧？”
    陈燁接过话茬，把“监控揭露眾人自相残杀”的结局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老张“哦”了一声，声音里多了点兴趣。
    “有点意思，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烂片。”
    “这样，我不要固定报酬，给我3%的票房分帐。”
    “前期筹备我免费帮你盯，要是拍砸了，我一分钱不拿。”
    陈燁连忙答应：“张老师，太谢谢您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剧组看看？我们隨时都能等您。”
    “明天上午吧，我去你那拿剧本，顺便聊聊预算明细。”
    老张说完，掛了电话。
    姜鑫看著陈燁，笑著说：“老张这人靠谱，他帮过不少小成本剧组省钱。”
    “你这戏有他在，预算能省不少心。”
    陈燁拿起分镜稿，又在“李锐藏欠条”“扬米摸录音笔”的標註旁画了个圈。
    心里踏实了不少，觉得这事有了眉目。
    他抬头看向姜鑫，刚想说谢谢，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子雷打来的，看样子，剧组的帐本已经整理好了。
    就等明天老张来一起对帐。
    掛了电话，陈燁把分镜稿收进背包。
    “姜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和老张对完帐，再把修改后的剧本给您过目。”
    姜鑫点点头：“去吧，记住，角色动机要落地，別光写在纸上，镜头要跟上。”
    陈燁应著，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夕阳斜著照进来，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剧本，突然觉得这“烂片”的逆袭之路，好像比他想像中要顺一点。
    不过，明天的对帐，恐怕就没这么轻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