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围著糯糯討好著。
    直到糯糯连著打了两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他才伸手將女儿重新抱回怀里。
    “好了，糯糯该睡觉了。”
    “乖。”顾衍柔声哄著。
    他抱著女儿，动作轻缓地站起身，似乎准备带她去休息。
    正戏，这才要开场。
    顾衍並没有真的离开，他只是抱著女儿。
    走到了包厢角落里那张柔软的沙发旁，將糯糯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了她的小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事了。”
    陆承泽耸了耸肩，一副“我就知道”的德行。
    他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
    王聪聪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之前送礼环节被陆承泽那座岛屿带来的衝击。
    和他此刻要说出口的话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著顾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九十度的躬，让陆承泽都挑了挑眉。
    “顾先生。”
    “我今天来，是代表我的父亲，也是代表我们整个万大集团，来向您求助的。”
    “求您……救救万大。”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承泽端著酒杯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王聪聪。
    “救万大？王聪聪，你没发烧说胡话吧？”
    他忍不住开了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你们万大现在不是正红火吗？城南那块地王不是刚被你们拿下？”
    “股价也一路飘红，我前两天看新闻，你们不是还宣布要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吗？”
    “这怎么看，也不像需要『救』的样子啊？”
    陆承泽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万大集团，国內房地產行业的巨头之一。
    虽然比不上顾衍的商业帝国。
    但在普通人眼里，那绝对是庞然大物。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怎么会需要別人来“救”？
    王聪聪苦笑了一下，缓缓直起身子。
    他的脸上满是颓然和无力。
    再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半分意气风发。
    “陆少，您说的这些都没错。”
    “但您看到的，都只是表面。”
    “是我们万大不得不维持给外界看的假象。”
    他重新坐下，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浓浓的疲惫。
    “我爸说，万大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转型期。”
    “五年，最多五年。”
    “如果在这五年內，万大不能彻底转型成功，找到新的出路。”
    “那么……就只有倒闭一条路。”
    一个千亿级別的集团，说倒闭就倒闭？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聪聪的表情却愈发苦涩。
    “我没有开玩笑。”
    “房地產行业的颓势，已经出现了。”
    “现在市面上看著还是一片火热，房价还在涨，地王还在出，但那都只是最后的疯狂。”
    “一个巨大的泡沫已经被吹到了极致，隨时都可能破裂。”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能戳破它的契机。”
    “我爸他……已经预感到了。但他没有解决的办法。”
    王聪聪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万大的摊子铺得太大了，整个集团百分之九十的业务都和房地產深度捆绑。”
    “一旦行业崩盘，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瞬间压垮。”
    陆承泽彻底沉默了。
    他虽然紈絝，但毕竟出身顶级豪门。
    耳濡目染之下，对商业的嗅觉远比普通人敏锐。
    王聪聪的这番话，让他心头剧震。
    房地產崩盘？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
    可由王聪聪这个万大集团继承人的嘴里说出来，又让他不得不信。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衍。
    想从自己这位无所不能的髮小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然而，顾衍的反应，却让他更加心惊。
    从王聪聪开口到现在，顾衍的姿態就没变过。
    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著。
    仿佛王聪聪说的，是一件他早就知道的，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王聪聪说完，他才终於有了动作。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爸，叫王目標是吧？”顾衍开口了。
    王聪聪连忙点头。
    “嗯。”顾衍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讚许。
    “他能看到这一步，並且敢让你来找我，很了不起。”
    顾衍的评价不高，但份量却极重。
    “在国內这群搞房地產的里，他的眼光，至少能排进前三。”
    这句肯定，让王聪聪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顾衍的拒绝，顾衍的嘲讽，顾衍的漠不关心。
    他唯独没有想到，顾衍会给他父亲如此之高的评价！
    这比任何的许诺，都让他感到激动。
    因为这代表，顾衍是认可他父亲的判断的！
    这代表，万大真的有救！
    陆承泽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也抓住了重点。
    “阿衍，你的意思是……王聪聪他说的都是真的？”
    “房地產……真的要完蛋？”
    顾衍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一个能让你家老爷子在饭局上提一嘴『有魄力』的人”
    “他的判断会出错吗？”
    陆承泽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去年陆家老爷子过寿，饭桌上偶然聊起国內的商界新秀。
    老爷子就曾点名说过，万大的王目標，是个能成大事也敢下狠手的人物。
    能被陆家老爷子如此评价的人，整个华夏都屈指可数！
    想到这里，陆承泽的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连王目標都觉得房地產要完，那这件事，恐怕就是板上钉钉了！
    “顾先生！”
    王聪聪激动地再次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既然您也这么认为，那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父亲说，放眼整个华夏，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拉万大一把，那个人一定是您！”
    “求您，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在恳求。
    顾衍抬手，虚虚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
    “办法，不是没有。”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聪聪的呼吸都停滯了，死死地盯著他。
    顾衍的唇边，逸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甚至可以说，解决的办法，一点都不难。”
    王聪聪的心跳到了极致。
    不难？
    困扰著整个万大集团，让他父亲愁白了头的生死危机。
    在顾衍口中，竟然只是“不难”？
    他还没来得及狂喜，就听到了顾衍接下来的话。
    “难的，从来都不是办法。”
    顾衍的视线，穿过桌面。
    直直地落在了王聪聪的脸上，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难的是，看你父亲，舍不捨得对自己下狠手。”
    “看他……敢不敢忍痛割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