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推开厚重的包间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顾总，请。”
    顾衍牵著糯糯的小手，迈步走了进去。
    “禾泽间”內部的设计风格与外面大厅的现代奢华又有所不同。
    添了几分日式庭院的禪意，却又在细节处彰显著不菲的造价。
    一个穿著花哨丝质衬衫的男人正没骨头似的陷在沙发里。
    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姿態慵懒。
    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顾衍，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手里的高脚杯被他隨意地往桌上一放，猩红的酒液晃出来大半，洒在了昂贵的桌面上。
    陆承泽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衍哥！你可算来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糯糯身上，眼睛瞪得铜铃大。
    “这就是……这就是我大侄女？！”
    他一边嚷嚷著，一边张开了双臂。
    作势就要给糯糯一个熊抱。
    “快让叔叔抱抱！”
    他嗓门不小，热情又夸张。
    直接把本就有些怕生的糯糯嚇得一激灵。
    顾衍的动作比陆承泽更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旁边侧了一步，將女儿完完全全地护在身后。
    同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挡在了陆承泽的胸前。
    “別嚇著她。”
    “嚇著？”
    陆承泽停下脚步，一脸无辜加委屈。
    “我这么英俊瀟洒风流倜儻，哪里嚇人了？”
    他低头，试图从顾衍的腿边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宝贝，別怕呀，我是你陆叔叔，你爸爸最好的朋友！”
    顾衍简直没眼看。
    这傢伙，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糯糯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小脑袋埋得更深了。
    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爸爸的裤腿里。
    陆承泽的热情被泼了盆冷水，但他毫不在意。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哎呀，叔叔第一次见我们小公主，怎么能空著手呢？”
    “有了！”
    他变戏法似的，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包装精美的水果棒棒糖。
    “看！这是什么？”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將棒棒糖递了过去。
    “送给你的，甜不甜？”
    棒棒糖五顏六色的，看起来確实很诱人。
    糯糯的小脑袋从顾衍身后悄悄探出来一点，好奇地看了一眼。
    但她没有伸手去接。
    小傢伙仰起脸，看向自己的爸爸，小声地，一字一句地报告。
    “爸爸，你说过的。”
    “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特別是糖。”
    顾衍差点没笑出声。
    他强忍著笑意，故意板起脸，配合著女儿。
    “对，糯糯做得很好。”
    他低下头，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然后抬眼看向石化的陆承泽，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听见没？”
    “在小孩子眼里，你这种拿著糖哄骗小姑娘的，就是標准的『怪蜀黍』。”
    陆承泽感觉自己的心口中了一箭。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顾衍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附和声。
    “怪蜀黍。”
    这一声，直接给了陆承泽致命一击。
    他捂著胸口，一脸悲痛欲绝。
    “完了，完了，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全毁了。”
    “衍哥，你也不管管！”
    “你女儿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的心都碎了！”
    顾衍看著他这副耍宝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唇边漾开笑意。
    他蹲下身，与糯糯平视，用一种温和的口吻说。
    “糯糯，跟爸爸说，这位叔叔长得可怕吗？”
    糯糯偷偷瞄了一眼陆承泽，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可怕。”
    这个叔叔虽然有点吵，但是长得很好看，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那他刚才的样子，凶吗？”
    糯糯又想了想，再次摇头。
    “不凶。”
    他只是看起来很……激动？
    顾衍循循善诱。
    “这位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
    他指了指陆承泽。
    “他叫陆承泽，你可以叫他陆叔叔。”
    “他不是坏人，只是……脑子有时候不太好用。”
    “喂！”
    陆承泽在旁边抗议。
    “顾衍你当著我大侄女的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顾衍直接无视他。
    他只是耐心地看著自己的女儿，等著她的反应。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在消化爸爸的话。
    她的小手还紧紧抓著顾衍的衣服，但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紧绷了。
    她又一次，小心翼翼地从顾衍身后探出头。
    看向那个还保持著半蹲姿势的“怪蜀叔”。
    陆承泽立刻抓住机会，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灿烂、最迷人的笑容。
    糯糯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
    非常小声地，带著一点点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叔叔。”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但陆承泽听见了！
    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哎！哎！”
    他激动地连连应声。
    “大侄女真乖！”
    他连忙又把手里的棒棒糖往前递了递。
    “来，这回不是怪蜀叔给的了，是陆叔叔给的见面礼。”
    糯糯这次没有立刻拒绝，而是习惯性地抬头去看顾衍，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顾衍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爸爸的许可，小傢伙才伸出两只小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根棒棒糖。
    “谢谢……叔叔。”
    “不客气不客气！”
    陆承泽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感觉自己今天圆满了。
    他招呼著服务员给糯糯上了果汁和小蛋糕。
    自己则拉著顾衍在沙发上坐下。
    糯糯很乖，一个人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捧著果汁小口小口地喝，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眼睛却还时不时地瞟向这边。
    陆承泽的视线在顾衍和糯糯之间来迴转了好几圈，那探究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行啊你，顾衍。”
    他压低了声音，撞了撞顾衍的肩膀。
    “一声不吭就搞出个这么大的惊喜。”
    “说真的，亲生的？”
    顾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个答案，陆承泽其实早就猜到了。
    这小丫头的眉眼，简直就是顾衍的翻版。
    特別是那双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得到肯定的答覆，他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孩子她妈？”
    陆承泽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凑得更近了，声音也更低了。
    顾衍端著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包间里轻鬆愉快的气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的那笑意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陆承泽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对付小蛋糕的糯糯。
    確定女儿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陆承泽，话锋一转。
    “你叫我来，说有个人要见我。”
    “人呢？”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陆承泽却瞬间明白了。
    这个话题，是禁区。
    不能碰。
    他识趣地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
    他撇了撇嘴，往后一靠，重新陷进沙发里。
    “急什么。”
    “在路上了，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