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兰斯城,圣子殉难的第三天。
这座城市已经彻底疯了。
曾经繁华的街道一片破败,大街上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取而代之的,是隨处可见的暗红色血跡和破碎的衣物骸骨。
高耸的城墙上,威兰斯的城防大阵正以最大功率运转著。
那本该守护城市的壁垒如今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成了怪物们肆意妄为的狩猎场,它將城內所有倖存者的尖叫与绝望都牢牢地关押在內。
本该维护秩序的城邦卫兵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绝大部分都被理察调派回了城主府,去拱卫他那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失去了最后的武装力量,威兰斯彻底沦陷了。
巷道中,蠕动成团的阴影时隱时现。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是一只只通体漆黑的甲虫状狰狞怪物。
它们时而化作一股黑色的浪潮,聚成一团在街道上翻涌,碾过一切;时而又猛地爆散开来,化作更小的个体,无孔不入钻进每一道门缝和裂隙,搜寻著一切可作为食粮的活物。
突然,一道悽厉的女声划破了死寂——
“啊——!”
那声音在夜里是显得如此微弱又短暂,几乎是瞬间便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看巷內,原本还在尖叫的女人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死死捂住嘴,阻止了她即將再次发出的尖叫。
“走!”男人低吼一声,周身扬起一道气流,以惊人的速度在巷道中狂奔。
儘管他已经做的足够小心了,但身后的怪物闻声而至,如同黑色的浪潮汹涌扑来。
男人看到这头也不回,反手甩出几张铭刻著怪异咒文的金属护符。
那护符上铭刻著许多朱红色的奇特文字,笔画繁复、纵横交错。
看起来既不像本地通用的魔法符文,也不是教廷的神圣经文,反倒透露出种古老縹緲的韵味。
“烈火啊,將眼前的怪物烧成灰烬吧!”
隨著男人虔诚的吟唱,飞出去的护符在碰到怪物群时爆发出了炽热的橙红色火焰。
“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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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在高温中挣扎著化为恶臭的气味和飞灰。
男人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他拖著女人立马钻进了一处看起来极为破旧的屋子。
他动作熟练地掀开地板,露出一个狭小的地下通道。
“快进去!”他焦急地低吼一声,推著对方进了通道。
通道刚被关上的一瞬间,一团黑色阴影便冲了进来,隨即盘旋一圈后一无所获地离开。
男人拿下墙壁上的油灯,照亮了黑暗的地下。
通道並不长,尽头连接著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吱呀——
这里似乎曾是某个商人府邸的酒窖,如今人去楼空,便被他们徵用了下来。
男人带著女人爬上楼来到了一层大厅。
与外面的腐臭不同,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而又清新的草药气味。
而这股气味似乎能有效干扰那些甲虫怪物的追踪,让它们不会追到这里来。
昏黄的油灯照亮了聚集地,本被其原主人当做聚会的大厅里,此刻聚集了不少风尘僕僕的倖存者。
这里大部分都是青壮年,鲜少有妇孺。
毕竟底层人里能活到老年的很少,不过长得像老头的年轻人倒是蛮多的。
衣著朴素的他们大多神情疲惫,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亚瑟回来啦!”
“亚瑟又救了一个人,真厉害啊,这就是拥有魔法的力量吗?”
看到男人带著新人回来,一些人纷纷上前与他打招呼,言语间充满了尊敬与熟稔。
另一些女人则是主动上前安抚惊嚇过度的新人,给她送上水和食物,告诉她目前的情况。
被称作亚瑟的男人没在公共区域过多停留,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大厅尽头一扇紧闭的橡木门前。
在敲门前,他有些促狭地看著满身尘土的自己,仔细拍打整理了一番后,才恭敬地敲响了房门。
“请进。”
听到门內的声音后,亚瑟才推门而入。
这里似乎曾是这座府邸主人的书房,与外面大厅的嘈杂不同,这里安静而整洁。
这里的空气瀰漫著一股书籍和草药的清香气味。
一个戴著面具的男人姿態颇为隨意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手里还翻阅著一本书。
“教授。”亚瑟快步上前,在那张书桌前恭敬地站定。
除了他以外,只有极少数人清楚这个自称“教授”的存在,如果不是对方,亚瑟和他的同伴恐怕已经死在了怪物手中。
面具男见到他后隨手將手里的书合上,颇为懒散隨意地说道:
“哎呀,亚瑟你就回来了,你比我预想的要快一点呢。”
被称作教授的面具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招呼道:
“其实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搞那么多繁文縟节,为什么不放轻鬆点呢,坐吧。”
“好吧……”听到这话,亚瑟只好照做。
“教授。”亚瑟坐姿端正。
“目前能联繫上的几个据点都已经用上了你配置的驱虫药剂和烈焰护符,暂时安全……”
教授对这个消息並不意外。
这批游荡在外的怪物实力远不如当初拖延布拉维婭的那批,被他本地化过的火符籙就可以轻鬆消灭一批。
虽然脆弱,但数量眾多,加上它们吃掉了不少人繁殖很快,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遇到了都是能跑就跑。
亚瑟匯报其他据点信息的时候,突然起身鞠躬道:
“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和帮助。”
“你这话说的,”教授发出阵怪异的笑声,“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你们攻打城主府,解除护城大阵的计划恰好与我的目的重合了,所以我才顺手帮你们的。”
与其被怪物吃了助力它们繁殖,还不如去当敢死队帮他吸引火力。
亚瑟摇了摇头,似乎並不在意教授这直白的话,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教授,您知道吗……”他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对方“外来人”的身份,还是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圣子所属的圣光教廷,他们在威兰斯的据点,圣德勒大教堂……覆灭了。”
“哦。”教授对这个消息似乎很冷淡,或者说,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们的覆灭似乎不是怪物所为,现场留下了不少尸体……身上还有魔法和刀剑的伤口。”亚瑟补充道。
那些甲虫怪物似乎只对新鲜或刚死不久的血肉感兴趣,遇到它们的活人会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被啃个乾净,而不是留下尸体在那腐烂发臭。
“很明显,有人为了防止圣光教廷的报復,於是决定先下手为强,趁局势混乱便把他们都杀了。”教授语气调侃地说道。
他一直监控著城內各处,尤其是自己的老东家,自然清楚圣德勒大教堂覆灭的过程。
大抵是理察那边发现疫区的人痊癒了大半,辛苦种下的“种子”没收回来,导致进度缓慢,乾脆破罐子破摔了,直接放怪物在城市里四处杀戮採集能量。
而温斯特主教消失后,萝拉试图指挥群龙无首的本地教廷,再联合阿斯兰大公那边的势力稳住局势,同时追查圣子死亡的凶手。
奈何她的提议却遭到了拒绝。
圣光教廷在本地的影响力本就不大,当地的神职人员大多懈怠散漫。
倘若是安排他们做点其他工作,他们还能表面配合一下。
但在混乱的局势下,还要去做这种送死行为,大部分有脑子的人自然不愿参与,寧愿被降职也坚持要驻守圣德勒大教堂,只等威兰斯解除封城后上报本部派人来处理。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或许是良心不安,又或是想要將功折罪,便选择了跟隨萝拉他们一起去疫区帮忙。
也正是这个选择,让这批人幸运地躲过了灭顶之灾。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理察显然不打算留下任何隱患,便选择了先下手为强,趁著局势混乱直接派人血洗了整个大教堂。
“您说……这一切真的是城主府他们做的么?”亚瑟听到教授的话忍不住问道。
“目前城內除了城主府还有其他绝对安全,没有遭受到怪物攻击的地方么?”
教授没直接回答,而是以问题代答案。
事到如今,你说这事跟城主府没关係,谁信?
哪怕是信息不足的圣光教廷和阿斯兰大公他们也该回过神来了。
先是故意针对圣光教廷的救灾,暗戳戳地禁止商人大批量出售物资给他们;
现在又直接调派城內几乎所有的兵力拱卫城主府,对於外面肆虐的怪物完全不管。
更关键的是,他们居然对圣光教廷要求解除封城的讯息已读不回!
这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而喻,已经演都不演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是城主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亚瑟似乎对於这个答案还是难以释怀。
“这我就不知道了,人的贪慾本就是无穷的。”教授隨意地说道。
“就像那些贵族一样,儘管他们兜里的钱花上三辈子也花不完,却仍然会殫精竭虑地想办法压榨他人,占用財富。”
“他们渴望的不是財富本身,而是那种占有一切的感觉。”
“嗯,听起来就像原罪密教里的那些概念一样,对应的应该是贪婪?”教授自言自语。
当然,原罪密教只是个统称,实际上它是七个密教,分別对应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的七大罪教廷。
哪怕在官方钦定的十二密教中中,原罪密教都属於极其活跃且危害巨大的那一类。
“密教……”听到这话,亚瑟神情微变,“难道城主真的和密教徒有勾结?”
“他现在做的事跟密教徒有什么区別么?除了还没大张旗鼓地宣称此事由某某密教负责之外。”教授耸肩。
“总之,你们要是害怕了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教授悠悠地说道。
“是选择躲在这里等怪物自己突然消失呢;还是赌一把,跟在圣光教廷身后杀进城主府呢?”
“其实你们躲在外面等结果也不错嘛。”他发出一声轻笑,看似劝諫实则挑衅地说道。
“毕竟去了大概率是送死,不去嘛……至少能苟延残喘几天。”
“您知道的,”沉默许久的亚瑟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已经不只是想活下去了。”
“我们受够了这样麻木的生活,如果不是圣子殿下,我们大部分人都会死在瘟疫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有力气与怪物对抗。”
“我们不希望殿下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去,我猜,他应该也不想看到自己辛苦救下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怪物的口粮。”
“况且从一开始就决定为圣子报仇而聚集的我们,又怎么能在这退缩呢?”
“明明连活著都算奢望的我们,却开始渴求一些其他东西。”
“这或许就是您说的那个『贪婪』吧?”
说到这,亚瑟脸上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容。
“……隨便你们嘍。”
对於亚瑟的话,教授选择置之不理,只是掏出了一个长盒子,推到了亚瑟面前。
“还有一件事,这个给你们,用来对付城主府的那帮卫兵。”
亚瑟愣了愣接过。
“嗯……这个是什么,教授?”
他打开一看,里面看著是黄色像泥巴一样的黏性物质,看著不同於市面上任何一家炼金店铺里卖的產品。
“那是c4……你当成一种特殊的炼金炸药好了,配合烈焰护符使用。”教授隨口道。
“这个怎么用啊教授?”亚瑟挠头。
“你不是识字么?里面有说明书,自己看。”教授摆手打算赶人。
“呃,教授,虽然这上面大部分字我都看得懂,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我就看不明白了。”亚瑟看著说明书两眼发直。
“……你的识字水平真就只是看得懂文字的水平啊。”教授嘆气。
…………
…………
次日,城主府
距离圣子死亡已经过去四天了,离计划的时限还有最后一天。
“废物,你这个废物,怎么还差三成?我上哪去给你找那三成?!”理察对著墙壁上的阴影怒骂道。
“谁知道那个该死的圣子居然死了都不安生!”
他面前的那一小团阴影同样痛骂道。
自从被理察打爆了那具怪物身体后,本体在仪式地点的疫王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跟理察联繫了。
在疫王全力催熟,呼唤寄生体回来的情况下,疫区那边的“种子”硬是没收回来几个,几乎全军覆没。
两人在爭吵一番后,最终只能將所有的错误都归咎於圣子头上。
一定是死掉的圣子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破坏了“种子”的根基,才导致了回收失败。
当然,他们不知道那些寄生体全都进了罗嵐的腰包,不然会骂得更狠一点。
这就导致,哪怕这几天放怪物屠杀猛赶进度,也只是將疫区没填上的那部分补了回来。
更別说现在能捕获到的猎物越来越少了。
那群该死的刁民都学聪明了,都知道怎么躲起来不被发现。
再这样下去,他就得考虑用外面的那些卫兵去填补这个窟窿了。
为了弥补能量的空缺,理察不禁將目光转向了城內的那些“盟友”。
理察庆幸自己足够深谋远虑,没放过任何资源,使得现如今城主府里,拥有著威兰斯內七八成的武装力量。
除了几个被他软禁的掌权者,先前那群之前跟著他发瘟疫財的贵族和商人,也被理察毫不留情地割了一波,早在他动手前就已被“请”到了城主府做客。
之后便是如先前那般,强制徵收了他们的僱佣兵和武器用以加强城主府的防御。
而这些人质的存在,確保了所有人只能跟著理察“上下一心共进退”。
而此刻,城主府外天色阴沉,浓厚的乌云压在威兰斯上空。
这座原本富饶的城邦此刻更像是座死城,只剩下了萧瑟与寂静。
城內一处隱蔽的据点內,气氛更是压抑到极点。
圣光教廷和阿斯兰府邸中的精兵强將集结於此,人人缄默不语,擦拭著武器,为即將到来的强攻做著最后的准备。
战力最强的安德烈与阿斯兰大公站在简陋的作战台前,地图上城主府的结构被红圈標记。
“不能再等了。”安德烈声音低沉地开口说道。
阿斯兰大公点头赞同,神色凝重:“理察那群傢伙故意封死全城,任由怪物屠戮,却死守不出……”
“他不是在防御,他是在拖延时间。”
“他一定在谋划什么邪恶的仪式,”安德烈接话,“现在拖延的每一刻,都意味著他们的阴谋在接近完成。”
“大部队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隨时可以从正面製造混乱。”
他们的计划是,在大部队吸引主要兵力后潜入,对理察实施斩首行动。
“可是……真的要让那些普通人参与这种战斗么?”安德烈忍不住问道。
普通人面对全副武装的卫兵完全是送死,所以当安德烈知道那群人自请跟隨的时候,想都没想便要驳回了他们的请求。
这事最后还是阿斯兰大公和萝拉拍板下来的。
“没办法,理察那傢伙掌握的兵力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单靠我们手上的人,恐怕连突破进去都难。”阿斯兰大公摇头。
“如果我们去大部队那边……”安德烈下意识就要反驳。
阿斯兰大公听到这话无奈:“你我这般实力的强者,若是在外面消耗太多的力量,恐怕就无法追上理察那条阴险的老狗了。”
“大地教廷和秩序教廷那边……还是没联繫上么?”安德烈又忍不住问道。
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希望殿下辛苦救下的那群人白白去送死。
“没有任何回信。”阿斯兰大公摇了摇头。
“不过那两家在威兰斯的力量本身也不多,对於瘟疫一事更是只派了个代表来。”
说到这,阿斯兰大公神情有些复杂地看著安德烈:
“反倒是你们圣光教廷,居然一口气派这么多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攻打威兰斯的呢。”
他说到这的时候突然笑了起来,而安德烈也笑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讲,阿斯兰大公还真说对了。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跟攻打威兰斯也没差了。
现在,
向威兰斯,进军!
第四十八章 向威兰斯,进军!(5k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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