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这都大半夜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卡尔砸吧了一下嘴，回味今晚烤肉的味道。
    隨著秋天渐渐过去，山中各种果子也迎来了丰收，在神山的许可下，艾拉带著一些村民將这些果子採集了起来。
    由於数量太多，摘下来的果子大部分都製作成了果酱。
    神山在上，卡尔发誓这些果酱是他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尤其是搭配金黄酥脆的烤石皮猪肉……
    “嘶溜——”
    “你口水都滴在地上了！”一旁的瑞斯看到卡尔有些嫌弃。
    卡尔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將手伸进瑞斯的怀里。
    一股暖意立刻传了过来，正是瑞斯怀中的熔火蜥卵带来的温暖。
    这种天生火属性亲和的魔兽就算还没孵化都有著极高的温度。
    “你这混蛋，我和你拼了！”瑞斯连忙转身，有些气急败坏。
    “別这么小气，反正也孵不出来……”
    布兰德看著这两个傢伙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重新將目光投向黑漆漆的田野。
    他们等待偷灰麦的人已经等了两个晚上了，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钻了出来，对著他们这边打了个手势。
    是泰。
    “有动静了，伯恩他们已经在那里看著了。”泰低声道。
    三人精神一振，卡尔和瑞斯立刻停止了爭吵，几人猫著腰躡手躡脚跟著泰前往另一个方向。
    ——
    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人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跟著泰在田埂间穿行了一段，靠近一片位於山坡下方的麦田时，他们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们来了。”
    伯恩，艾拉还有小诺顿三人都在这里。
    借著朦朧的月光，几人悄悄探出头。
    好傢伙！
    这一次来的可不是一两个，足足有十多个人影，正慌乱地在麦田里摸索著，拼命地拽著那些还没完全熟透的灰麦穗子。
    他们没有任何像样的工具，只能用手硬掰，动作显得仓促又笨拙。
    “他们……他们怎么敢！”卡尔气得差点直接站起来，被身边的布兰德死死按住。
    这些灰麦可是神山庇护，大家辛辛苦苦种下的。
    看著那些被胡乱扯断的麦秆，在场几人都很生气。
    这群不劳而获的傢伙！
    “我去把这群可恶的傢伙抓起来狠狠揍一顿！”
    “我跟著你去，正好能出出刚才对你的恶气。”
    “伯恩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动手！”
    听到这话，卡尔，瑞斯和布兰德纷纷开始摩拳擦掌。
    然而通过艾拉的眼睛，齐岳却想到了更多。
    眼前这群偷灰麦的傢伙个个面黄肌瘦，也几乎没有青壮年，动作慌慌张张，连滚带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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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们专挑最边缘的下手，不像是普通的贼，反而像是饿极了……
    倒是和他最初看到的黑石村村民大差不差。
    “艾拉，让大家先別动手，跟著他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拉立刻將神諭转达给眾人，隨即有些困惑：“伟大的神山啊，这些人如此冒犯您，您难道不生气吗？”
    齐岳却依旧如往日般温和：“这些人或许也只是活不下去的人。”
    艾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传达神諭。
    神山的话让眾人也冷静了下来，借著微弱的月光，他们终於看清那些人的模样。
    个个瘦得脱形，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几人都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们的模样。
    得益於神山的仁慈，黑石才能够存续到今天，还能过上蘸果酱吃烤肉的好日子。
    身为神山的山民，他们可不能像灰岩城的那些坏傢伙一样毫无同情心。
    想到这里，伯恩带头恭敬地半跪下：
    “伟大而仁慈的神山，您的山民必將把您的仁爱传播给更多的人。”
    ——
    好在这十几人並没有偷窃太多的灰麦，得手后他们抱起灰麦撒腿就跑。
    他们走得很快，但明显体力不支，不时有人踉蹌一下，又被同伴扶住。
    伯恩一行人在后面远远跟著。
    这一走又是大半夜，越走越偏僻，已经远远超出了黑石平日活动的范围。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连月光都快被遮没了。
    “他们到底要去哪儿？”瑞斯忍不住嘀咕一句。
    就在这时，前方隱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领头的瘦高个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偷灰麦的人们立刻缩紧脖子，加快脚步钻出一片灌木丛。
    黑石一行人连忙跟上，隨即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那是一片隱蔽的山坳，挤著七八十號人。
    这些人大多蜷缩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动静。
    仔细看，里面多是老人和孩子，偶尔几个青壮年也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那些孩子见到偷灰麦的人们回来，都纷纷围了上去，眼睛里满是渴望。
    孩子们簇拥著他们，像是簇拥著凯旋的英雄。
    紧紧跟隨了一路的一行人面面相覷，此时都说不出话来。
    卡尔看著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的满腔怒火也消了。
    他不想辛辛苦苦种的灰麦被偷，可看到这些可怜的人……
    “我之前还想揍他们是不是太坏了？”
    卡尔觉得自己甚至有点像故事里欺压別人的大坏蛋。
    瑞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挺坏的。”
    “……”
    齐岳也通过艾拉的耳朵听到了卡尔的困惑，让艾拉转告：“你並没有错。”
    卡尔更加困惑了：“那还是这些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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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岳沉思了片刻。
    他能定一个为了养活家人偷麵包的人的罪吗？
    齐岳心中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
    要说有错，也是这个不能让所有人都好好活下去的世道的错。
    艾拉將神山的这番话转达给大家，眾人都若有所思。
    “伟大的神山，”伯恩恭敬地行礼，“我们该怎么做？”
    寒风吹过艾拉的脸颊，齐岳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寒意。
    还有大约十日灰麦就收穫了，黑石今年丰收应该足以养活这些人。
    更何况他现在还缺乏信仰的人来增加神力呢。
    “神山要处罚他们。”
    艾拉一字一句复述著神諭，
    “神山要罚这些偷窃灰麦的人献上信仰，神山要罚他们每天工作才能获得食物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