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风带来一丝凉意。
    山的南面果然有一片较为平缓的空地，地势相对开阔，土壤看起来也比原来肥沃。
    不远处人们也找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河，水源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一小片临时的住处很快被清理出来，黑石村的村民们围坐在几处篝火旁，橘红色的火光映照著一张张疲惫的脸。
    篝火上的刺毛兽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滴落入火中，溅起细小的火。
    “伯恩现在可真厉害，一个人就猎杀了三头刺毛兽。”一位老猎手感慨。
    另一个年轻人接话：“神山赐予的力量似乎远远超过灰岩守护神……”
    “等过几天安顿下来，我们就能在艾拉巫女的主持下正式为神山献上信仰了……”
    篝火噼啪作响，温暖的火光碟机散了夜晚的寒意。
    ——
    不远处，另一堆篝火旁的气氛却要严肃得多。
    老村长，狩猎小队四人，伯恩围坐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间艾拉的身上，等待著神諭的传达。
    齐岳见几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过是想问问村子外的情况。
    艾拉闭著眼睛，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片刻后，她睁开眼：
    “神明大人想知道外面的情况。祂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对现在大陆的状况不太了解。”
    伯恩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我们都没怎么出过远门……最多也就是去灰岩城换点必需品。”
    泰补充道：“之前有行吟诗人路过村子，他们说这片大陆很大很大，有很多我们想像不到的国度，也有很多我们从没见过的种族。”
    布兰德比划著名双手：“我们这里位於大陆的西侧，正好夹在银荆王国和紫罗兰王国之间，两个王国以这片森林作为分界线。”
    老村长咳嗽了一声，用苍老的声音接话：
    “很多年前，听说紫罗兰王国和银荆王国为了神明打过仗。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已经很多年没有大规模衝突了。”
    他想了一会儿，诉说起他年轻时听一位行吟诗人讲述的银荆王国王都的景象：
    “王都堆砌著高高的石头房子，街道上行人人来人往，威风凛凛的骑士骑著战马放声歌唱……”
    老村长磕磕绊绊地复述著诗一般的语句，在场眾人之前都没有听过，听得如痴如醉。
    唯有齐岳心中暗暗吃惊。
    按照老村长的描述，即便是最繁华的王都，发展水平似乎也只相当於中世纪。
    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可是有著神力这样神奇的力量。
    种植，建筑，锻造……神力能在各个领域发挥巨大作用。
    可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却低得出奇。
    不应该，实在不应该。
    不管是从眾人的描述还是齐岳自己的观察来看，这个世界有著和他原来世界共同的各种物理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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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了一种力量，反而阻碍了发展？
    齐岳不由得询问：“艾拉，你有没有想过怎样才能收穫更多的粮食？怎样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艾拉以为是神明大人在考验她的忠诚，立刻紧张地回答：
    “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只有更加诚心的侍奉神明，一切才会越来越好。”
    齐岳一愣。
    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
    他忽然反应过来。
    在一个神力几乎主宰一切的世界，人们依赖著神力，却同时也被神明禁錮。
    对於他原来的世界来说，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可这个世界不同，神力才是第一生產力。
    这个世界的人遇到困难只需要向神明祈祷就好了。
    如果放到前世类比的话，这是一个真的存在著神明的欧洲中世纪，完全没有科学发展的土壤。
    可……这也不对啊。
    齐岳一时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的神明难道就不想提高发展水平，使得人口越来越多，信徒越来越多么……
    等等。
    齐岳忽然想到自己面板上显示的信仰人数上限和神恩战士数量上限。
    不，不对。
    如果信徒和神恩战士的数量有上限，那么人口规模只需要保持在信徒上限左右就可以了……
    多余的人口反而是不可控的累赘。
    限制文明进步，控制人口规模確实符合神明的利益。
    得出这个结论，齐岳一时说不出话。
    他不能確保自己的结论一定正確，但他心中却有些堵得慌。
    作为华夏文明的继承者，种田发展的基因深植在他的骨子里。
    可他却忘了，就算是发展本身，对於很多人来说也是可望不可及……
    齐岳嘆了口气，继续询问：“艾拉，你们往日里获得的神力一般都怎么用？”
    艾拉掰著手指：“神明大人，我们以往祭祀获得的神力，大部分用来保护灰麦生长，小部分都分配给狩猎小队用於打猎了……”
    伯恩听到艾拉的转述后点点头：“神力十分珍贵，很多时候我们寧可多些力气，也不敢隨意使用。”
    齐岳若有所思。
    在等待黑石到来的这段时间，齐岳一直在思考该怎样才能发展属於自己的势力。
    相比於其他的神明，他最大的优势恐怕还是在於脑子里来自於原来世界的知识。
    如何用神力利用好这些知识，则是未来能否成功的关键。
    通过祈祷，他每日能恢復一定神力，等到黑石的人全部转化为信仰，他的神力一定能增长不少。
    这是进项。
    保护灰麦生长，为神恩战士补充神力都会消耗一定神力。
    这是出项。
    而进项减去出项盈余的神力，则是黑石发展的关键。
    齐岳绝不愿自己的一百多號小人一直过著原来的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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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神山混，怎么也不能三天饿九顿。
    没信仰神山前饿肚子，信仰神山后要是继续饿肚子……
    那这神山不是白信仰了吗？
    不，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他要以神力促发展，走出一条与眾不同的异世界种田之路。
    他就是要带著黑石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
    咳咳，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儘快將黑石转化为自己的信仰……
    “艾拉，先休息吧，明天我要赐予你们一些知识……”
    ——
    三日后。
    几匹快马疾驰而至，停在了已然空无一人的黑石村口。
    税收官巴德骑在马上，看著眼前这片连个鬼影都没有的村落，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挥马鞭，抽在旁边半塌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人呢，黑石那些贱民呢？”他怒吼道，“给我搜，看看他们躲哪儿去了！”
    他带来的几个隨从立刻下马，粗暴地踹开那些摇摇欲坠的屋门，进去翻找了一圈，很快又跑出来匯报。
    “大人，屋子里都空了！值钱的东西和粮食一点没剩。”
    “周围也看了，不像遭了灾或者被袭击的样子，像是自己搬走的。”
    巴德气得牙齿咯咯响。
    一个月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地向子爵大人担保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
    矿场有了足够的人手，子爵大人少一笔钱购买奴隶。
    苦一苦黑石，骂名他巴德来担……这多是一件美事。
    可如今这群该死的贱民，竟然没有按照他的计划乖乖去挖矿而是私自逃亡……
    “找，给我去附近找！他们一百多號人，还带著老弱病残，肯定走不远！”巴德咆哮著。
    隨从们不敢怠慢，立刻以黑石村为中心向四周搜寻。
    然而半天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
    那一百多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踪跡。
    “大人，都找遍了，確实没有。”一个隨从硬著头皮回报。
    巴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片空村，最终只能悻悻地一拉韁绳：
    “哼，一群自寻死路的蠢货！没了城邦庇护，我看他们能在荒野里活几天！走！”
    他调转马头，带著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
    就在巴德等人离开后不久，另一群人也从村子附近的树林里悄悄摸了出来。
    “头儿，咱们为什么不告诉巴德大人，黑石的人很可能躲进西边那片禁山里？”一个手下看著巴德远去的方向，不解地问。
    为首的男人反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告诉他？告诉他有什么好处？巴德那吝嗇鬼会因为这点消息给我们减一个铜幣的税吗？”
    手下捂著脑袋，不敢说话，只是崇拜地看著他。
    不愧是在外见过世面的队长，轻易就能想到他们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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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的男人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村子：
    “我们之前追黑石的巫女，是为了获得他们的粮食。
    今天过来，也是想著他们要是屈服去矿场，说不定能捡点他们带不走的破烂……现在嘛，什么都没了。”
    他语气沉了下来：“血爪和黑石都是为了抢那么点活命的机会。可灰岩城呢？他们只想吸乾我们的血！”
    另一个手下此时凑近低声说：“队长，白雾城那边……又派人来了。这次开的条件，比上次还要好一点。”
    为首的男人目光一闪：“要我们背弃信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已经看到了战爭的阴云……走，先回去。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一群人悄无声息退入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