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白頡折剑黯魂销,脂虎蒙尘意未平
角落里,陆詡始终静坐。
海昌郡守暴毙,靖安王薨逝,江南望族纷纷投效,暗中更在金陵豢养精锐甲士————若单看这些,倒像是这位少年伯爷欲趁乱世自立的寻常路数。
可偏偏后续种种,全然不循常理。
林如海假死遁世,西楚公主甘为婢女,曹长卿先战而后悟,韩貂寺俯首听命,如今连离阳皇子也悄然·门————这一桩桩一件件————
还有那应天府尹贾雨村暖昧不明的態度,林家姑娘今日要往卢家小住之举,无不透著蹊蹺。
更奇怪的是,这些线索放在一块,他竟寻不出半点关联。
那日他问这为少年伯爷志向,只得“观棋“二字。
如今棋盘渐显,他却愈发看不透这局棋的终章。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竹叶上,淅渐沥沥。
韩貂寺与赵楷告辞离去时,雨正下得紧。
贾谈站在廊下相送,望著二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久久未动。
“先生觉得我在下一盘糊涂棋?”
贾淡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陆詡微微侧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洞察人心:“棋局未至终局,谁敢言胜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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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这般落子,实在令人费解。
贾琰轻笑一声,伸手接住檐下滴落的雨珠:“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先生不妨再等等————”
他掌心水光瀲灩:“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这些时日,金陵城中议论最多的,除了那位靖北伯贾淡传奇事跡,便是他与卢府的种种纠葛。
贾淡时常出门,目的地却只有一个。
卢府。
更奇的是,他每次从卢府离开后,市井间便会流传开新的闺阁诗词,字字缠绵,句句哀怨,引得秦淮河畔无数女子爭相传唱,艷羡不已。
然而这诗词的风雅背后,卢府上下却是一片阴鬱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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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黛玉陪著卢姨娘回府小住。
那位被誉为“棠溪剑仙”、卢家麒麟儿的卢白頡,初见黛玉时便被其清冷气质所动,后听闻她也习剑,便起了切磋之念。
谁知这一试剑,却试出了卢白頡的心魔。
黛玉內力修为虽远不及卢白頡浑厚,但她使出的“絳珠还”与“葬花吟”两式剑法,意境之悽美空灵,缠绵悱惻,竟丝毫不逊於贾淡当日。
那剑意不重杀伐,却直指人心,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情愫与遗憾。
卢白頡堂堂剑道大家,竟在这般剑意中难以自拔,连日来黯然神伤,常於月下独酌,反覆咀嚼那日剑意中的悲凉,剑心蒙尘,近乎沉沦。
经此一事,黛玉在江湖上也得了个名號:“邪剑仙子”。
概因她的剑路与贾淡同出一源,诡譎莫测,专攻心绪,听闻她的剑法正是那位靖北伯来到江南后亲自传授的。
一时间,传言四起,都说堂堂棠溪剑仙,竟不如一个学剑不过月余的闺阁少女,这更反衬出贾琰的剑道修为是何等深不可测。
为此,黛玉这几日没少悄悄飞给贾淡几个嗔怪的白眼。
其实,暂时废掉卢白頡这位卢家顶尖战力,本就是贾淡计划中的一环。
黛玉许是隱约察觉了他的意图,又或是念及卢姨娘幼时曾抱过她、这些年对父亲林如海也算体贴照顾,不忍见贾淡手段过於酷烈,这才主动请缨,以比剑之名,行破心之事。
她是以自己的方式,既全了算计,也留了几分情面。
但卢府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贾谈这几日,除了自己去,还每日命人往卢府送一首诗词,指名道姓是给那位寡居的卢家徐太太徐脂虎。
自那首《木兰花令·擬古决绝词束友》人生若只如初见传唱开来后,卢府门外便莫名多了许多探头探脑的包打听。
关於徐脂虎“命硬克夫”、“行为不检”的流言蜚语愈发不堪入耳,甚至还有些自詡好心的人,跑到贾家老宅门前,或委婉或直白地劝諫贾淡,说什么“伯爷前程远大,莫要为了个不祥之人自误”、“那等两脚香炉,沾之恐污清誉”云云。
话说到后头,往往便开始推销起自家的女儿、孙女或是妹妹来。卢家老太爷听闻这些风言风语,气得当场昏厥过去。
这一切,直把黛玉气得娇躯微颤,又羞又恼。
她气的是那些长舌之人污人清白,羞的是此事终究因贾淡的诗词而起。
最后还是晴雯这个爆碳性子,提著扫帚衝到门口,將那些来说媒兼嚼舌根的婆子媳妇一顿好骂,才暂时清净了些。
这夜细雨霏霏,黛玉撑著伞在迴廊下找到贾淡时,他正对著满池残荷出神。
“琰哥儿,真要这样算计一个女子的清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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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声音很轻,雨丝沾湿了她的睫毛。
贾淡转过身,见少女眼中水光瀲灩,知她素来心善,便放柔了声音:“姐姐可知徐脂虎为何终日闭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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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手拾起廊边一片落叶:“卢家有人要她殉节,北凉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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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猛地抬头,伞沿溅起一串晶莹水珠。
“那那些诗词...
”
“不错!”
贾淡並不否认:“我確实在逼她。可我要逼的不是她的性命————
,他望进黛玉眼底:“我说我是在救她,姐姐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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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怔怔望著他,反而自责痛苦起来,觉得若非为了救她父亲,贾琰又何须捲入这诸多是非,行此等有损阴势的谋划?
她想起父亲,想起这些日子的惊涛骇浪,眼眶倏地红了:“若不是为了救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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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姐姐无关。”
贾琰截住她的话头,唇角牵起淡淡笑意:“是人心贪慾、是这世道逼人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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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忙偏过头去拭泪,却见石桌上摊著新墨:“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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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念著,忽然挑眉:“若非我深知你年岁比我还小著些,单看这诗句,还只当你是被那卢家徐太太拋弃了十年八载的可怜书生呢!这幽怨淒楚的劲儿,倒比那深闺怨妇还足三分。”
黛玉本就是极爱诗词、於此道天赋极高之人。
自读了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后,她竟生平第一次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觉得自己往日那些伤春悲秋的诗词,与之相比,著实显得稚嫩,再难拿得出手。
如今见贾淡每日仍能写出那般催人泪下的句子,虽明知不是写给自己的,也非真心赠与那徐脂虎,但其词句之真切,情感之哀婉,当真字字句句都写到了人心坎里,让忍不住细细品味,心中百味杂陈。
贾琰见她这般情状,失笑道:“都是从杂书上看来的。
黛玉自是不信,纤指指著那墨跡未乾的诗句,嗔道:“胡诌!什么样的杂书,专教人写这些闺怨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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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淡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戏謔道:“譬如————《西厢记》?”
“呀!
”
黛玉雾时霞飞双颊,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闺阁禁书的名字猝然被提及,羞得她转身就要走。
“姐姐这般反应————
,贾琰在她身后轻笑:“莫非也看过?
”
黛玉又羞又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连伞都顾不得拿稳,匆匆消失在雨幕中。
待那抹倩影彻底不见,薛宋官突然从雨中现身,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贾琰將诗稿仔细折好递去:“送去给徐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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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白頡折剑黯魂销,脂虎蒙尘意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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