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人猫俯首问前路，皇子低眉祈天恩
    姑苏之行，在一种看似哀戚、实则暗流平稳的氛围中结束了。
    有黛玉这位身负老剑神造化的林家嫡女在场，更有贾淡这位新晋靖北伯、如今在江南声威赫赫的少年权贵压阵，林家族人无论內心作何想法，面上皆是和和气气，將林如海的“身后事”料理得妥妥噹噹，未曾生出半点波澜。
    待到林如海顺利“入土为安”，贾淡便不再耽搁，带著一行人径直返回了金陵老宅。
    甫一回到金陵，靖北伯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前来拜访道贺、或是试探结交的客人络绎不绝，车马盈门，比起贾淡初封伯爷时更胜一筹。
    史家、王家老宅的当家主子亲自前来，便是薛家二叔也带著薛科备了厚礼前来。
    这一日，门房又递来帖子，竟是卢家派人来了。
    这回倒不是如卢白頡那般问剑而来，卢家遣了位年高德劭的老嬤嬤，言辞恳切地说老太爷思念女儿，想接卢姨娘回府居住，免得她在林家孤苦无依。
    贾琰闻报，並未立刻表態。
    此事关乎黛玉和卢姨娘自身，不便独断。
    只吩咐下人，只命人去请黛玉与卢姨娘到前厅敘话。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
    卢姨娘经过这些时日的变故，隱约知晓些內情，又亲眼见过贾淡与曹长卿交手时的气象，心下明白这位年轻伯爷的分量。
    不待多问，她便起身施礼，柔声道：“多谢伯爷，多谢姑娘。老爷新丧，妾身虽蒲柳之姿，也愿为老爷守孝，聊尽心意。此刻实在不愿离开林家，更不愿远离姑娘。卢家的好意，妾身心领了。”
    那老管家还要再劝，只说老太爷年事已高，思女心切。
    黛玉立在灯影里，一身素衣更显清减。她如今经歷这许多，又得了剑道传承，性子愈发沉静，只轻声道：“嬤嬤回去稟告外祖父，姨娘守孝是人伦常情。若是外祖父实在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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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略顿了顿，声音轻柔似柳絮：“过两日我陪著姨娘回府小住几日，一来全了老人家思女之情，二来......常听闻白頡叔叔剑术超群，我近日隨淡哥儿习剑，正有些困惑，想顺道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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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温婉，既全了孝道，又给足了卢家顏面。
    老管家见她主意已定，再看一旁默然不语的贾淡，只得躬身告退。
    贾淡静静望著黛玉，见她处置得这般妥帖。
    林姐姐，这是长大了————
    送走几拨访客，贾淡在书房听了焦大细稟家中琐事。
    不多时门帘轻响，却是贾雨村递帖求见。
    贾谈知他惯会察言观色，只在花厅与他略敘了盏茶工夫，便客客气气將人送出门去。
    待院落重新安静下来，贾淡方转入最深处的静室。
    青缎缠目的薛宋官怀抱焦尾琵琶，白布蒙眼的陆詡手持竹杖，二人一左一右隨在身后，步履轻得听不见声响。
    室內早有客至。
    人猫韩貂寺见贾淡进来，立即起身执了个极恭敬的礼，那般谦卑姿態，倒像是见了旧主。
    旁边那位鲜少露面的皇子赵楷也跟著起身，眉宇间带著几分侷促。
    “让二位久候了。”
    贾琰神色如常，既不受宠若惊，也不刻意疏远，只平平静静请二人落座。
    茶香氤氳间，他指尖轻抚盏沿，自光掠过韩貂寺：“韩公公，若我所料不差，殿下————至今还未曾见过陛下吧？”
    韩貂寺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贾淡开始谈及核心，立刻点头，姿態放得更低：“伯爷明鑑。殿下身份尷尬，宫中规矩又多————不知伯爷可否施以援手，寻个机会，带殿下入宫————”
    贾淡未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打断道：“天家之事，贾某不便掺和，也无心掺和。”
    他这话一出，赵楷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失望。
    然而贾淡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俱是心神剧震！
    “不过————”
    贾淡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或许能请陛下来见殿下一面。”
    “什么？”
    赵楷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乎要脱口而出“狂妄”！
    让一国之君主动来见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子？
    “殿下！”
    韩貂寺却及时低喝一声，阻止了赵楷失態。
    他到底是经歷过无数风浪的老狐狸，深知贾淡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紧紧盯著贾淡，声音声音发紧：“伯爷————此言当真？若真能成全，老奴往后任凭驱策，绝无二话！”
    赵楷此刻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贾淡话中的分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表露心跡：“伯爷！若————若楷日后能————能得继大统，这江湖，是伯爷的江湖！这庙堂，楷也愿聆听伯爷教诲！”
    面对两人拋出的巨大诱惑和承诺，贾淡却依旧神色淡然，再次摆手：“我说了，不掺和天家事。那个位置终究要看殿下自己的造化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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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一顿，不再纠缠此事，转而看向韩貂寺，问起了另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听闻公公的指玄秘术能截断天人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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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貂寺虽不解其意，还是点头道：“確有此事。咱家这三千红丝，专缚天象气机。”
    贾淡目光微凝，追问道：“那————若只是针对一人，並非天象境，公公能否彻底截断、或者说，暂时蒙蔽其与外界的所有气机联繫？”
    韩貂寺眉头紧皱，沉吟道：“並非天象境？那倒容易些。不过彻底隔绝————伯爷是要咱家杀人？”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便摇了摇头否定了。
    他刚问出口，见贾淡身后的薛宋官嘴角一动，便自己摇了摇头：“不对，伯爷身边有薛宋官，若要取人性命，何须找咱家。”
    他仔细思量了片刻，肯定地道：“若全力施为，最多————三刻钟。三刻钟內，除非境界超於我，否则其五感、灵觉乃至內力与天地间的微末联繫，皆会被咱家的红丝领域彻底隔绝屏蔽。”
    “三刻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