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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征程(一)

    第628章 征程(一)
    2月14日,元宵的彩灯余韵尚在檐角残留,空气中却已褪尽了年节的慵懒,开始显露出日常生活的粗糲和辛劳。
    农人们或在庭院中叮叮噹噹地修补型鏵锄头,或踏著尚未完全化冻的田埂,盘算著今春要种些什么。
    城市的工厂里,烟囱重新喷吐出浓淡不一的煤烟,机器的轰鸣也取代了节日的爆竹,织机梭飞,锤锻声起,將无数的原材料转化为丰富多样的商品。
    码头上,准备远行的水手们与家人作著最后的告別,拥抱格外用力,叮嘱反覆再三,尤其是那些即將参与跨太平洋移民航行的船员和他们的家属,脸上都蒙著一层难以化开的离愁。
    这一去,便是大半年,要穿越万里波涛,与变幻莫测的大海搏斗,每一次出发,都可能是永诀。
    刘阿水已经收到了船队通知,六日后,他將作为领队,率领一支由十五艘移民船组成的船队,再次驶向太平洋西岸的大明。
    算起来,自从踏上这片被称为新洲大陆的土地,他跑船的生涯已有整整十八个年头。
    从最初在摇晃的甲板上收放缆绳、攀爬桅杆的水手,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统率一支船队的“舵爷”,手下管著数百號船员和数千移民的性命前程,这其中的艰辛与荣光,不足为外人道。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亲自掌舵、呼喝水手的船长,而是运筹帷幄,负责整个船队航线规划、天气研判、补给分配以及应对沿途各类突发状况做出决策的领导者。
    在新华航运界,提起“舵爷”刘阿水,谁不赞一声老资格,经验丰富,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海王爷”。
    他对如今的生活是极为满足的,每月数十块银元的丰厚薪奉,让家里早早住上了宽的砖瓦房,妻子郑氏不必再为柴米油盐发愁,几个年幼的孙儿绕膝承欢,更重要的是这份受人尊崇的地位。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再跑几年,等年满五十,就向公司申请,转到航海学校去,把他这半辈子在海上积累的经验、见识过的风浪、熟稔於心的航路,还有驾驭船只的诸多技巧,统统传授给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后生。
    这比在海上继续漂泊冒险,更让他觉得踏实和有盼头。
    此刻,他正坐在自家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小院里,一张小方桌,一壶温热的黄酒,几碟花生米、咸鱼干、滷煮。
    初春午后的阳光带著暖意,懒洋洋地洒在身上。
    他看著院子里几个孙儿孙女追逐嬉戏,九岁的幼子正有模有样地用木片组装一艘小帆船,嘴里还模仿著號子和风浪声。
    堂屋里,妻子郑氏坐在窗边,就著明亮的光线,为几个小辈缝製著小衣,针脚细密匀称,一如她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的岁月,平静而坚韧。
    院子里孩童的嬉闹声,外面街道的喧囂声,混合著酒菜的香气,构成一幅寧静祥和的画卷,暂时驱散了他心头因即將离別而泛起的淡淡愁绪。
    这份午后恬静,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灰布工装、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长子明仔。
    “阿爹,娘。”长子明仔脸上带著些许倦色,但眼神明亮。
    刘阿水坐直了身子,颇为意外地看著长子:“明仔?今儿个怎么得空回来?
    你们船厂那边不忙了?”
    数年前,已是新华重工技术骨干的明仔被一纸调令抽调到位於邵武(今埃斯奎莫尔特市镇)的特种造船厂,自此便像上了发条的陀螺,鲜少归家。
    即便娶了妻生了子,他也多是扎根船厂,三五不时地才抽空回趟家。
    此番过年,带著媳妇和孩子回来团聚不到两日,便又匆匆返回船厂,不知在忙些什么大项目。
    “厂里准了两天假,回来看看阿爹阿娘,也————有点事说。”明仔说著,走到父亲身边坐下,自然地拿起酒壶给父亲和自己都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杯中轻轻荡漾。
    郑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关切地看著儿子:“还没吃饭吧?娘去给你下碗面”
    o
    “娘,不急,我先陪阿爹喝两杯。”明仔拦住母亲,端起酒杯敬了父亲一下,仰头饮了半杯。
    酒液温热,驱散了些许从港口带来的寒意。
    父子俩就著花生米、小菜,閒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孙辈的近况,邵武船厂那边的风物。
    但刘阿水看得出,长子眉宇间藏著事,不像只是寻常探望。
    几杯酒下肚,明仔状似无意地说道:“阿爹,我这次回来,也是跟娘告个別。几天后,我会隨移民船队一起出发,前往大明。
    “什么?”刘阿水端到嘴边的酒杯顿住了,愕然看向儿子,“你隨船队去大明?你去做什么?你一个在船厂敲敲打打的匠人,又不是水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是船厂派他去大明採购特殊材料?
    或是搞什么技术支援?
    郑氏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担忧地望过来。
    明仔放下酒杯,笑著回道:“我自然不是以水手身份隨船前往。阿爹,我们船厂几个月前新下水了一艘船,斩浪號”。我们准备跟著它,一起前往大明。”
    “斩浪號”?”刘阿水想起来了,他听说过这艘船,是新华船舶设计院和邵武造船厂联合攻关的成果,是新华自主建造的第二代可用於远洋航行的蒸汽机帆船。
    他之前还和同行议论过,觉得那冒著黑烟、轰隆作响的铁傢伙,终究不如风帆可靠。
    “那艘————烧煤的船?”
    “对,就是它。”明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它採用了最新的双胀式蒸汽机作为驱动力,满载排水量超过八百吨。”
    “虽然它主要还是依靠风帆,但在无风、弱风、逆风或者进出港时,蒸汽动力就能发挥巨大作用,在长途远航时可以大大缩短航行时间,提高航行的確定性和安全性。”
    他从盘子里又抓了几颗花生米,在掌心摩挲著,继续阐述此行的目的:“这艘船已经完成了阶段性的近海和短途海域试航,性能基本稳定。”
    “但长途跨太平洋航行,面对持续不断的风浪和盐雾侵蚀,才是对其锅炉耐压性、轮机长时间运行的可靠性、螺旋桨效率、燃煤消耗规律以及船体结构疲劳强度的终极考验。”
    “这次远航大明,就是为了在真实的、极端恶劣的远洋环境中,全面测试並记录它在各种海况下的各项运行数据。”
    “我和另外两位机械工程师,受厂里委派,组成技术保障小组,全程跟隨斩浪號”,负责核心动力系统的维护保养,排除可能出现的故障,並详细记录所有运行参数,確保这次至关重要的测试任务顺利完成。”
    “这些第一手的数据,对我们船厂下一步优化设计、建造更大吨位、更高航速的机帆船,甚至为未来建造不依赖风帆的真正蒸汽轮船,都至关重要!”
    “可以说,斩浪號”的成败,关係著新华未来能否真正掌控太平洋航路!
    ”
    刘阿水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地叩著小桌,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理解儿子话语里的兴奋与那种肩负重任的使命感。
    新华这二十多年来能从一片蛮荒发展到如今的模样,靠的不就是这股子不断钻研、敢於尝试、不信邪的“匠气”和精神头吗?
    但是,理解归理解,要让自己的长子—这个已经有了家室、孩子,事业正处於上升期的儿子,去冒这个险,跑一趟太平洋,他心中是一万个不情愿。
    当年,新华人招揽他前来新洲大陆,还有这么多年拼命跑船,不就是想让一个疍民的儿子不用在水上討生活吗?
    “不行,太危险了!”郑氏已经急得眼圈发红,她抓住明仔的胳膊,“那铁船————听著就不靠谱!万一————万一在路上那个什么蒸汽机炸了怎么办?”
    “大海茫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有,你媳妇又怀了身子,虎头他们姐弟三个还这么小,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她说著,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场景。
    刘阿水重重地嘆了口气,接过妻子的话头,声音低沉而严肃:“明仔,你娘说得对。大海的脾气,我比你清楚。是,我跑了十八年船,是没出过大事,但这不代表海上就太平无事!”
    “你可知,光是这三年,我们太平洋运输公司就有四艘船在海上失联?它们————它们多半是已经————凶多吉少!”
    “更早些年,沉没的征途號”,上面可是有几位委员会老爷,连同三百多移民、几十名船员,都没能回来!”
    “海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你爹我能一次次回来,有技术,有经验,更多的,是运气,是妈祖娘娘和龙王爷赏脸!”
    他盯著儿子的眼睛,试图用自己的经歷和父亲的威严说服他:“测试新船,什么时候都可以,何必非要赶这次远航?等它再成熟些,跑过更多次近海,再去大洋也不迟。”
    “或者,你跟厂里说说,换別人去不行吗?————你媳妇可是又怀了孩子!”
    明仔看著父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格外沧桑的面庞,又看了看母亲担忧的泪眼,心下嘆了一口气。
    他理解父母的担忧,那是源於父母对孩子最深沉的爱。
    他放柔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坚定:“爹,娘,你们的担心,我都明白。但是,斩浪號”的设计和建造,凝聚了我们船厂和新华重工设计院几百人的心血。”
    “它的海试数据我们都仔细分析过,船体结构强度、蒸汽机可靠性都经过了反覆验证。这次远航,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是在可控范围內的。我们不能因为有可能存在的风险,就永远不敢迈出第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院子里正在玩布球的几个小辈,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爹,你想想看,如果这次测试成功,证明了蒸汽动力辅助远航的可行性。”
    “那么以后,我们新华就能造出更多不依赖风季、航行更快更稳的远洋蒸汽帆船。从大明到新华的航程可能从现在的三四个月缩短到两个月甚至更短!”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无数的移民能更安全、更快捷地到达咱们新华,意味著海上物资流通效率倍增,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我是厂里负责传动机械系统的工程师,我不去,谁去?难道让那些经验不如我的年轻学徒去吗?或者让那些年纪更大的老匠人承受风浪顛簸?”
    “爹,你常教我们,做事要有担当。这份担当,不仅是在家里,也要在工厂里。”
    刘阿水怔住了。
    儿子的话,掷地有声,態度显得很坚决,大有为了自己的事业而甘冒任何风险的劲头。
    那眼神里流露出的表情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种疍民面对大海不服输的劲头,陌生的是,这劲头並非源於对风浪的敬畏和妥协,而是源於对那捞什子锅炉、对他口中的“技术”和“未来”的篤信。
    一股闷气瞬间堵在刘阿水的胸口。
    他这近二十年的跑船生涯,穿行於太平洋的波涛汹涌间,何尝不也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顶过能把船舱撕碎的风暴,避过隱藏在水下的噬人的暗礁险滩,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战战兢兢,祈求满天神明指引————每一次出海,他都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莫测的天意和凶险的海浪。
    可他图的是什么?
    图的自然不是几子口中那些虚无縹緲的“未来方向”,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航海事业”。
    他图的,再实在不过,是那份能让家人直起腰杆、安稳度日的丰厚薪奉,是能让孩子们走进学堂,不必再像他父辈那样信奉“识字不如识潮”的底气,更是那些年轻水手和同僚们尊称他一声“舵爷”时,自己心中的那种自豪。
    也是像现在这样,能在自家院子里,看著孙辈嬉闹,喝著妻子温好的安心酒,享受这片刻寧静的踏实日子。
    他用命搏来的,是这个家从疍民到岸上安家,从温饱到体面的每一步攀升。
    就是这些希望,像缆绳一样牢牢繫著他的心,让他每次出海都带著牵掛,每次归来都满怀庆幸。
    然而此刻,面对儿子那同样无畏目光,他试图劝阻的话语,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唉!”刘阿水嘆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用生命为后代铺就的这条相对安稳的路,却恰恰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去眺望和征服父辈们难以想像的、更遥远、也更具风险的目標。
    他看著儿子那张年轻且充满坚毅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出海”
    ,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海上征途。
    刘阿水沉默了。
    他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温润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似乎品不出平日里的滋味。
    十九年了,他从一个在大明沿海挣扎求生的疍民,凭著敢拼肯干和一点运气,一步步成为管理一支移民船队的“舵爷”,带著数十条船,载著几千號移民。
    他亲眼见证了新华从几千人的拓殖点,发展到如今数十万人口,拥有自己工业、军队和制度的蓬勃势力。
    他深知,这一切的成就,离不开一波又一波人的开拓与冒险,离不开对新技术、新方法的尝试。
    当年,他们驾驶著不断改良的帆船,不也是冒著极大的风险,一次次穿越太平洋,开闢了这条生命航线吗?
    “罢了————”刘阿水摇了摇头,端起酒壶给自己和儿子各倒了一杯酒,“儿大不由娘,更不由爹。你既然决定了,心里有数就好。”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明仔,“到了船上,一切听你那边技术负责人的安排,但也別忘了,大海的规矩,有时候比你们图纸上的线条更硬。遇到拿不准的,多问问船上的老水手,多看看天,看看海。”
    明仔闻言,笑了:“我晓得,阿爹。你放心,我们的船说不定比你所带领的船队更快抵达大明!”
    母亲郑氏看著父子俩,知道再难劝阻,只能默默抹了把眼角,转身走向厨房:“娘去给你们做几个菜,晚上好生陪你爹喝一盅。唉,这可是要出远门了呀————”
    他端起酒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跟长子伸过来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隨即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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