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希望工程
    虽然这份海军建造计划已经能够確保西班牙在面对到英国的时候，海军绝对不会落於下风。
    但对卡洛和西班牙来说，现有的部署明显还是不够的。想要实现打败英国成为欧洲霸主的目標，就必须得让西班牙变得更加强大，在未来的世界大战中拥有更大的优势才行。
    考虑到世界大战距离现在至少还有数年时间，西班牙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布局。
    除了实力比较强大的列强盟友之外，目前的西班牙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西联邦以及所有西班牙语国家了。
    1928年6月15日，西班牙马德里皇宫。
    这场內阁会已经连续召开了长达四个小时的时间，期间內阁大臣们还在王宫享受了一顿丰盛的下午茶。
    看著窗外已经逐渐昏暗的天色，再看看会议室內黄亮色的灯光，皇储胡安·费尔南多王子无奈地摇摇头。
    上次內阁会议终究只是例外，对於已有退位想法的卡洛来说，属实没有必要频繁在內阁会议中露面。
    取代卡洛出现在內阁会议中的，是已经註定的下一任皇帝胡安·费尔南多王子。
    只是会议的氛围也能看出胡安·费尔南多王子与卡洛的区別。卡洛手握大权，一言九鼎，胡安·费尔南多王子在面对內阁大臣们的时候，总是缺少一些直接拍板的魄力。
    胡安·费尔南多王子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听著財政大臣贡萨洛·德尔加多的咆哮。
    “这样的计划实在太疯狂了，殿下。”財政大臣格兰特·杰里佛斯面色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可不是几百万比塞塔的支出，这是每年都要花费数千万乃至上亿比塞塔的巨额支出。
    如果这一些钱是花在西班牙也就罢了，可如今要將这些钱全部花在其他国家，这简直太疯狂了。”
    他转向坐在对面的安德森，目光中带著质疑和不满：“安德森先生，请你告诉我，这些钱从哪里来？从失业救济里扣？从养老金里省？还是让农民继续饿肚子，好让你的那些课本漂洋过海去討好一群根本不知道西班牙在哪里的印第安人？”
    安德森没有动怒。他用右手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財政大臣的怒火只是一阵掠过窗外的风。
    “杰里佛斯先生，”他说，“您刚才提到失业救济。请问，今年我国失业人口增加了多少？”
    “失业率增加不到2%，这正是我们大笔投入后的结果，也是绝对不能动用失业救济金的原因。”財政大臣杰里佛斯回答道。
    “那么，美洲各国的失业率呢？”安德森平静地问，“墨西哥的矿业几乎停摆，智利的硝石卖不出去，阿根廷的牛肉堆积在港口腐烂，整个拉丁美洲的失业率平均上升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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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德尔加多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意味著那些国家比我们更困难。意味著他们的政府没有钱，他们的学校在关门，他们的孩子在挨饿。意味著一如果我们现在不做点什么，等经济危机过去，我们会发现整个美洲都变了。”
    外交大臣何塞·阿尔瓦雷斯终於开口了。他是个老练的外交官，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安德森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恕我直言，你凭什么认为，我们现在伸出援手，美洲就会感恩戴德？他们独立一百多年了，对西班牙的感情早就淡了。更何况別忘记古巴独立战爭。古巴那些地方的人，对咱们可没什么好印象。”
    “我知道。”安德森说，“所以我不指望他们感恩戴德。”
    “那你指望什么？”
    安德森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几本小册子，推到桌子中央。那是几本小学课本——封面上印著彩色的图案，有西班牙的地图，有堂吉訶德的画像，有阿尔汗布拉宫的狮子院。
    “这是我让教育部编的教材样本。”他说，“请诸位看一看，然后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几位大臣凑过来翻看。杰里佛斯不耐烦地翻了翻，皱起眉头：“这有什么特別的？就是普通的小学课本歷史、地理、语文、算术————”
    “请仔细看內容。”安德森说。
    阿尔瓦雷斯拿起那本歷史课本，翻开一页，念出声来：“一四九二年，克里斯托瓦尔·哥伦布在西班牙女王的资助下发现新大陆，开启了两个世界的交流————”嗯，这是常识。”
    “再往后翻。”
    阿尔瓦雷斯又翻了几页：“新西班牙总督区的建立——圣马丁和玻利瓦尔的独立战爭————”等等，怎么还有玻利瓦尔？这不是我们的歷史吧？”
    “是我们的歷史，也是他们的歷史。”安德森说，“但您注意到没有这本教材里，西班牙和美洲的歷史是放在一起写的。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后，紧接著就是殖民地的建立；殖民地的繁荣之后，紧接著就是独立运动。但在整个敘述中，西班牙从来没有被描绘成压迫者”，而是一个共同歷史的参与者”。”
    他拿起另一本语文课本：“再看这本。里面收录的文章，一半来自西班牙作家，一半来自美洲作家。塞万提斯和聂鲁达放在一起，洛尔迦和马丁內斯放在一起。孩子们读的时候，不会觉得这是“外国的文学”，只会觉得这是“我们的文学”。”
    杰里佛斯冷笑一声：“所以呢？你就靠这个让他们对西班牙有好感？”
    “不是好感。”安德森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认同。德尔加多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一个人是怎么形成对另一个国家的看法的？”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说下去：“不是靠报纸，不是靠政客的演讲，甚至不是靠什么歷史恩怨—一是靠他小时候读过的书，唱过的歌，听过的故事。一个在童年时期每天接触西班牙文化的孩子，长大后会自然而然地把西班牙当成自己人”。他不会觉得这是洗脑，不会觉得这是宣传，只会觉得—哦，西班牙啊，我小时候学过他们的诗，画过他们的地图，唱过他们的歌。他们是我们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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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胡安·费尔南多王子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立刻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安德森，你刚才说，这不是指望他们感恩戴德。那你指望的是什么？”
    安德森转向皇储，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认真：“殿下，我指望的是一数年、十年乃至数十年之后，整个拉丁美洲都会认为西班牙是他们的一部分，反过来也一样。到那时候，不需要军舰，不需要条约，不需要什么政治联盟光是民间的好感，就足够让任何反西政策在那些国家寸步难行。”
    杰里佛斯又忍不住了：“那是数十年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渡过经济危机！我们何必花这么多的钱在美洲各国的身上？就算要花，等到经济危机结束再花不好吗？”
    “正因为身处经济危机，所以我们才有必要推动这项工程。”安德森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严肃，“杰里佛斯先生，请您好好想想，英国相较西班牙的最大优势是什么。
    我们本土的工业和经济已经超过了英国，可英国拥有广袤的殖民地，他们隨时可以从加拿大、南非、甚至是印度动员数百万的军队。
    在必要时刻，所有英国控制下的殖民地和自治领都能联合在一起，这才是英国的强大之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划过那片广袤的拉丁美洲：“这里是我们的语言区。三亿人，说同一种语言，有同一个文化源头。我们为什么不能像英国那样，彻底將这些国家联合起来呢？”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先生们，我提议的这个计划，不是为了討好谁，不是为了施捨谁，而是为即將爆发的欧洲大战做好准备。
    只有將这些西班牙语国家全部团结起来，我们才能有对抗英国及其殖民地和自治领的实力。”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凭这个。凭两亿多说西班牙语的人。凭我们可以让他们觉得，西班牙是他们的一部分，他们是西班牙的一部分。”
    胡安·费尔南多王子静静地看著他。许久，皇储开口了：“杰里佛斯，钱的问题，有没有办法解决？”
    杰里佛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如果非要推动这项政策，政府挤一挤还是有足够的资金的。”
    “那就好。”胡安·费尔南多王子满意地点点头，隨后说道：“我认为安德森部长的计划不错，这些西班牙语国家確实能够成为西班牙的助力。
    特別是在经济危机的大环境下，西班牙向这些西班牙语国家伸出援手，也必定能够获得他们的感激。”
    他转向安德森：“这个计划，你准备叫什么名字？”
    安德森显然早有准备：“希望工程，陛下。寓意为—给所有说西班牙语的孩子，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胡安·费尔南多王子点了点头。
    “那就叫希望工程。”他说，“內阁表决吧。”
    虽然胡安·费尔南多王子並没有直接表態，可在座所有內阁大臣都清楚皇储话语中的意思。
    气氛都烘到这种地步了，哪怕是原来反对的財政大臣杰里佛斯，也不得不给皇储一个面子。
    当然，財政大臣杰里佛斯也並非完全反对教育部长的计划。只是作为西班牙政府钱袋子的掌管者，耳根子绝不能软，决不能轻易同意各大臣提出的计划。
    毕竟这些由內阁大臣亲自提出的计划，动輒耗费数千万乃至上亿比塞塔的资金。
    今天同意这位部长的提议，明天就得同意那位部长的提议。这一来二去之下，可就是数亿比塞塔的资金被浪费了。
    西班牙发展到现在，年財政总收入也只是堪堪达到44亿比塞塔而已，每一笔支出都是需要精打细算的。
    当然，如果真的是战略意义重大的计划，杰里佛斯部长最终还是会同意的，最多也只是削减一部分財政开支而已。
    这样关於財政预算的爭吵，在西班牙內阁也不算少见了。除非卡洛和胡安·费尔南多王子直接拍板，否则每一次的爭吵都会至少持续数个小时的时间，皇宫也早就习惯了为这些內阁大臣准备下午茶和晚餐。
    所谓的希望工程计划，是教育大臣卡斯科·安德森与教育部的高层们经过商討之后得出的有关推动教育行业进步的计划，並且也关乎到西班牙的战略部署。
    其核心內容简单概括，就是由西班牙政府出人、出钱、出力，帮助西联邦和所有西班牙语国家普及小学义务教育。
    明面上看西班牙是亏本的。作为出钱出力的一方，西班牙並不能得到明面上的任何回报。
    可实际上，在西联邦和所有西班牙语国家推行由西班牙主导的小学义务教育，西班牙所获得的回报绝对超乎想像。
    首先就是大部分教师和教材都由西班牙提供，这也代表著这些儿童所学到的知识，所接触的歷史是西班牙想让他们知道的。
    当然，西班牙並不会过度篡改教材，只是会在潜移默化下影响这些国家儿童的观念，让他们打心底里就认为西班牙是自己人，认为他们所在的国家应当和西班牙站在一起。
    等这些由西班牙教育体系培养起来的儿童成长起来，这些国家就会天然性的成为西班牙的盟友，並且坚定的站在西班牙这边。
    除此之外，西班牙也能从这些国家大浪淘沙般的筛选人才，以供自己使用。
    西联邦和西班牙语国家的人口加起来高达两亿人，这些国家能为西班牙提供的人才数量是极其丰富的，能够让西班牙人才储备大幅度领先欧洲其他国家，这也是西班牙未来成为欧洲霸主的依仗之一。
    和这些收穫相比，每年数千万乃至上亿比塞塔的教育经费支出，实际上也就不算什么了。
    而且西班牙也並非白白付出，完全可以从其他角度获得收穫。在通过希望工程將西联邦和西班牙语国家紧密结合起来之后，西班牙可以轻而易举地调动这些国家的资源和人力，去共同对抗英国和英国控制下的大英国协。
    这也是胡安·费尔南多王子最终同意安德森部长关於希望工程的计划的原因，毕竟怎么看这都是一份收穫远远大於付出的计划，对於西班牙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