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船坞上来这一路，就没消停过。
    先是跟大夏高层那帮人开战略协调会，对方恨不得一天之內就在同步轨道和月球基地变出能下饺子的船厂。
    他得一遍遍解释，特里斯坦和因卡萨斯刚落地，测试数据还没捂热乎呢，现在谈大规模量產流水线？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
    好说歹说，总算让他们同意先紧著烛光基地这边完成所有原型机测试和验证，同步在地面做初期生產准备，等这边数据一稳，立刻启动轨道船坞的护卫舰產线铺设。
    光是掰扯清楚这个优先级和时间差，就耗掉他快一个標准时，嗓子眼都冒烟。
    刚喘口气，太空建筑部那帮专家的全息影像又挤满了通讯频道。
    新设计的护卫舰\/梦舟通用船坞蓝图摊在眼前，对方眼巴巴等著他拍板定稿。
    他耐著性子把图纸过了一遍，结构强度、泊位布局、维修通道、能源接口……细节堆成山。
    好在核心框架没啥硬伤，他提了几处管线冗余和未来扩展接口的微调建议，主要是考虑到系统兑换面板里那些未来可能解锁的大块头，现在不预留点空间，以后拆了重建更麻烦。
    专家们如获至宝记下，拍胸脯保证施工队立刻就能上马开干。
    至於他顺嘴提的“巨型船坞”或者“巨构”概念，高层倒是反应迅速，拍板成立专项组去啃这块硬骨头了，总算没白费口舌。
    两场“硬仗”打完，感觉比在工厂区盯一天设备校准还累。
    脑仁突突地跳，耳朵里仿佛还残留著各种声音的嗡鸣。
    终於……安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基地维生系统那恆定的、低沉的背景音，以及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他抬手用力揉著发酸的后颈和眉心，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紧绷的筋络。
    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过桌面，上面还摊开著刚才会议留下的数据板，光屏幽幽亮著，上面是修改后的船坞节点图。
    他懒得去关。
    身体陷在椅子里，一动也不想动。
    就这么瘫著，挺好。
    让高速运转的脑子彻底空转一会儿。
    窗外，透过巨大的观景舷窗，是那片永恆不变的、令人心悸的漆黑背景，点缀著远处碎钻般闪烁的小行星带和那颗锈红色的火星。
    基地自身的灯光在窗玻璃上投下冷硬的倒影。
    过了好一阵，那股强烈的倦怠感才稍稍退潮。
    杨辰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重新聚焦。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些等待处理的文件和数据流，最终还是没伸手。
    现在看那些，效率只会低得可怜。
    他闭上眼，並非为了休息，而是习惯性地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熟悉的、只有他能感知的系统兑换面板无声地展开。
    没有新的提示或解锁，一切如常。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滑向舰船蓝图区域。
    【阿尔格斯级驱逐舰】、【促进级驱逐舰】、【盖伦特穿梭机】。
    这几个名字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图像比护卫舰骨架更庞大，线条更复杂。
    尤其是阿尔格斯和促进级，
    驱逐舰……这吨位和火力，和护卫舰比更上一层楼。
    光是想想那蓝图里描绘的引擎阵列和炮位布局，杨辰就感觉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
    他瘫在宽大的椅子里，骨头缝里都透著股散架后的酸软。
    会议和扯皮榨乾了他最后一点精力，现在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窗外那片亘古不变的黑暗星空，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只剩下沉重的背景板意味。
    算了，该来的躲不掉。
    杨辰在心里嘆了口气，意识像沉入深水，触碰到了那个熟悉的、冰冷的存在。
    视野深处，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系统兑换面板无声展开。
    目光扫过舰船蓝图区域，【阿尔格斯级驱逐舰】、【促进级驱逐舰】、【盖伦特穿梭机】三个选项安静地亮著。
    他没多犹豫，意念如同无形的手指，在那三个兑换按钮上依次点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绚烂的光效。
    就在按钮被“点击”的瞬间，海量的、结构化的信息洪流，如同开闸的冰水，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嗡——
    杨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被两根细针扎穿了。
    无数精密的结构图、冰冷的参数表、复杂的能量流路、材料特性、引擎曲线、火力配置……一股脑地塞了进来。
    驱逐舰庞大的骨架在意识里飞快地搭建、拆解、重组。
    盖伦特穿梭机那独特的引擎布局和內部空间设计，清晰得如同拆开了摆在他眼前。
    这感觉谈不上舒服，甚至有点粗暴。
    庞大的信息流冲刷著思维迴路，带来一种类似过载的眩晕和胀痛，喉头下意识地发紧。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任由那些冰冷的图纸和参数在脑浆里打架、沉淀、最终归位。
    时间感变得模糊。
    可能只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
    那股信息洪流的衝击感终於退潮，留下的是对三艘飞船每一个铆钉、每一条线路、每一处能量节点的透彻理解。
    阿尔格斯的速度与火力协同逻辑，促进级那精准得嚇人的追踪系统，还有盖伦特穿梭机那纯粹的、为高速穿梭而生的骨架……一切尽在掌握。
    “呼……”
    杨辰长长地、带著点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脑仁还有点隱隱作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知道感，已经牢牢扎根。
    蓝图吃透了，原型机化的思路也在消化过程中自动成型，只差落到纸面上。
    或者说，光屏上。
    在椅子上又瘫了几分钟，让那股被强行塞满的饱胀感稍微平復。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后槽牙还残留著之前开会时无意识紧咬留下的酸味。
    不行，不能歇了。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驱赶掉最后一点懈怠，双手撑著扶手，把自己从舒適的椅窝里拔了起来。
    身体还有些发虚，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工作时的锐利。
    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伸手点亮了桌面中央的主控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