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经年见陈垣有意外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你倒是不閒著。”他收了桩，又打起慢拳，“刚突破明劲后期，不想著稳固境界，反倒急著往外跑？”
    陈垣摇头：“沈叔，不是急著跑，是觉著光在武馆里练，练不出真本事。”
    他把这两天的经歷说了说。
    “……崩拳能突破，就是因为生死之间那一下。要是天天在武馆里站桩打拳，就算再练一万遍，也未必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沈经年听完，点点头。
    “你这想法，跟我当年一模一样。”他转过身，看著陈垣，“我师傅，也就是你师祖。当年也说过我，练武不能光闷头练，得出去见见世面，得真刀真枪地打。”
    话锋一转：“不过，南石城附近的妖怪，这些年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想找，得往远走。”
    陈垣眼睛一亮：“往哪儿走？”
    “往西。”沈经年抬手指向远处，“出了岭南府，过了落云山，那边是蛮荒之地，人烟稀少，妖物横行。听说当年太平神国那位洪天王就曾经深入其中。”
    陈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太平神国的洪天王就是岭南府人，落云山那边有他留下的足跡並不奇怪。
    “沈叔，”他问，“那边离这里有多远？”
    “三百多里。”沈经年看著他，“你想去？”
    陈垣没立刻回答。
    三百多里，来回就得六七天。
    再加上歷练的时间，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夜来香的活儿怎么办？
    沈经年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摆摆手：“你先別急。歷练的事，得从长计议。你现在刚突破，先把境界稳一稳，最好问过你师傅再做决定。”
    陈垣点头：“沈叔说得是。”
    两人正说著，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卫兵小跑进来，朝沈经年敬了个礼：“大帅，外面有个自称李福的人，说是镇武门的，来接陈公子。”
    沈经年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卫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李福大步走进院子。
    他先朝沈经年拱了拱手：“师叔。”
    又转向陈垣，上下打量一眼，“陈师弟，没事吧？”
    陈垣摇摇头：“没事，劳师兄跑一趟。”
    “没事就好。”李福鬆了口气，“三叔让我来接你回去。”
    陈垣转向沈经年：“沈叔，那我就先回武馆了。”
    沈经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陈那边，你多照应著。他一个人住那地方，我不放心。”
    陈垣郑重道：“沈叔放心，房东对我有恩，我会照顾好他。”
    沈经年看著他，眼里多了几分欣慰。
    “去吧。”
    ----
    出了帅府，李福的车就停在门口。
    一辆黑色凯迪拉克l，比赵虎开的那辆霸气，看著更结实。
    武馆还真是赚钱！
    陈垣心里惊嘆一声。
    两人上了车，李福发动引擎，一边开车一边问：“昨晚的事，我听赵虎说了。济渡盟那小天王，你真给杀了？”
    陈垣点头：“杀了。”
    李福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陈垣笑笑：“他要杀我，我总不能伸著脖子等死。”
    李福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行，有种。咱们镇武门的弟子，就该这样。那些济渡盟的狗东西，平日里装神弄鬼的，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陈垣没有接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很快到了镇武门。
    李正淳正在演武场上指点弟子，见陈垣进来，朝他招招手。
    陈垣走过去。
    李正淳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人没事就好。”
    陈垣拱手：“多谢师傅掛念。”
    李正淳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片刻，忽然眉头一挑。
    “你……突破了？”
    陈垣点头：“昨晚的事。”
    李正淳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生死之间，最练人。
    这话他常对弟子说。
    可真能在生死之间突破的，一百个里头也未必有一个。
    他这个弟子，不简单。
    ----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济渡盟果然没敢找他麻烦，至少明面上不敢。夜来香那边一番休整后也重新开业。
    倒是洪明的两张一万大洋支票略感可惜，似乎是济渡盟用了点手段，导致支票无法提现。
    否则两万大洋，够陈垣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每天清晨，陈垣依旧是第一个到武馆的。站桩一个时辰，等气血活络开了，就开始练崩拳。
    崩拳已经大成，他练的不再是数量，而是质量。
    每一拳打出去，都要感受那股劲力的流转，感受它从脚底起、过腰、转肩、顺肘、至拳的完整过程。
    李正淳说，这是为暗劲打基础。
    暗劲和明劲不同。
    明劲是刚劲，力发於骨，形於外。一拳打出去，能听见风声，能看见拳影。
    暗劲是柔劲，力发於筋，透於內。打在人身，外面看不出什么，里头五臟六腑都碎了。
    练暗劲，首先要练的是“听劲”——能感知自己体內的劲力流转，能感知对手的劲力走向。
    李正淳教他的方法，是闭著眼打拳。
    “闭上眼睛，你就看不见自己的拳头。看不见，就只能靠身体去感受。”李正淳说，“什么时候你能把崩拳的锋芒內敛，什么时候你就能摸到暗劲的门槛了。”
    陈垣照著做了。
    半个月后，陈垣却感觉自己几乎没有太大进展。
    他清楚，到了明劲后期，按部就班的修炼，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很小了。
    这也让他坚定了外出歷练的想法。
    当然，实力虽然没有什么进展，境界却彻底稳固下来，能够自由收发控制增长的力量。
    夜来香那边，陈垣也和赵虎通了气。
    赵虎的意思很明白：陈垣杀了济渡盟的小天王，被抓进巡捕房，却能安然无事地出来。
    这里面的分量，足够镇场子。
    夜来香不需要陈垣天天在，只要掛著他的名，就没人敢闹事。
    当然，耍酒疯的不算。
    可那种普通人，夜来香隨便再招个看场的就能应付。
    陈垣想离开十天半个月，问题不大。
    有了赵虎这话，陈垣心里有了底。
    当天，他就找到李正淳，把外出歷练的想法说了。
    李正淳听完，欣慰地点点头：“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就算你今天不提，过几日我也会找你说这个事。”
    “咱们练武的，不是温室里的花，得经得起风吹日晒。你的崩拳和镇岳能这么快突破，和济渡盟的追杀脱不了关係。”
    “你，天生就適合在战斗中突破。”
    他顿了顿，看著陈垣。
    “所以，想去就去吧。”
    “记住，別逞强。活著回来，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