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已经回到自家小院。
    暮色四合。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打开从勤务兵那里顺来的铁皮饭盒。
    盖子掀开，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红烧牛肉，地三鲜，番茄炒蛋，还有个茶叶蛋。
    “还不错。”
    陆止拿起筷子，大口扒了起来。
    牛肉酥烂入味，米饭裹著酱汁，一口下去满嘴香。
    一边大口吃著。
    陆止一边在心里琢磨起六合枪的练习方法。
    六合枪的练法无非三种。
    一为扎纸靶，二为扎沙袋，三为扎香头。
    於现在的陆止而言，扎纸靶早已没了多少意义。
    別说十张宣纸破口浑圆。
    便是百张叠在一起，他也能做到枪枪破口规整、劲力不外泄。
    这入门的功夫，他早已练到了极致。
    再往下，扎沙袋也没多大用处。
    那剩下的，便只有扎香头这一条路了。
    扎香头的练法极为苛刻，需得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点燃线香，只留香头那一点微弱的明火为靶。
    而后持枪出刺。
    要精准点灭香头的明火，却不能让香身有半分断裂，不能让香身晃动倾斜。
    枪尖触到的，只能是香头燃烧处那一点微弱的明火。
    这早已不是单纯练枪劲、练稳度。
    练的是心念与枪尖的合一。
    要让自己念头比动作更快。
    心到，自然意到。
    心念稍有半分迟滯，枪尖便会偏了准头，断了香身。
    通过这种方式锻炼，一定能让自己获得“心与意合”的特性。
    ......
    吃完晚饭。
    陆止从杂货铺里买了几把线香，回到了家中的西屋。
    这屋子平时空著，堆些杂物，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把屋角的破桌子搬到中央，拂去灰尘，从怀里掏出线香，拆开纸包。
    抽出一根，凑到油灯上点燃。
    一点红光亮起，细烟裊裊上升。
    陆止吹灭油灯，把香插在香炉中，隨后去拉窗帘。
    “哗啦！”
    他轻轻一拉，窗外的月光被完全遮住了。
    屋子完全黑暗了下去。
    很暗。
    窗帘挡住了月光，四下里黑沉沉的。
    只有桌上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陆止走到离桌案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手中握著白蜡杆大枪。
    枪身垂落，枪尖斜指地面。
    哪怕是隨意持握的姿势，枪身也没有多余的晃荡。
    陆止开始调整呼吸。
    “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空气从鼻腔进入，缓缓填满整个胸腔。
    “呼——！”
    他缓缓吐出，气流从嘴唇间溢出，平稳而绵长。
    隨著胸膛有节奏地稳定起伏，感受著气从咽喉吞入、再从鼻尖喷吐出，陆止的心也渐渐寧静了下来。
    窗外的虫鸣声远了。
    隔壁隱约传来的人声也远了。
    连自己的心跳，都似乎变得缓慢而清晰。
    陆止的世界逐渐安静下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退去。
    墙壁、桌子，房子...
    都变得模糊，变得无关紧要。
    似乎除了眼前的那一点火光，世间再无他物。
    所谓心意相合。
    放在生死搏杀之中，代表著从肌肉本能的条件反射，到意识主导动作的蜕变。
    寻常武人练拳练枪。
    哪怕练到极致，也不过是把招式刻进肌肉记忆里，交手时全靠本能反应出招。
    快则快矣，却终究落了下乘。
    有跡可循，有僵可破。
    可心与意合，却是让心念成了身体的绝对主宰。
    它要求心念无比敏捷，意志无比坚定，能先於对手看清全局，於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分析判断。
    再以心意驱动身体，做出最精准、最灵活的应变。
    真正做到心到、意到、拳到。
    这，正是內三合的第一道天关。
    所以陆止要做的第一步，便是让自己彻底静下来。
    进入那种心如古井般的无波。
    渐渐的。
    陆止完全安静了下来。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包裹其中。
    眼前唯有一豆火光。
    红光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细小的火焰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引著他全部的注意力。
    除此之外，世间再无他物。
    大成的六合枪让陆止很容易就达到了这个阶段。
    隨著心念的放鬆。
    陆止也在心里提醒著自己。
    “勿骄，勿躁。”
    虽说自己进步很快，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骇人听闻的速度。
    但他並不觉得自己有多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书武那样的人物，才是真正的宗师。
    就这样。
    陆止心中变得无比空明。
    方才隱隱约约的那一丝焦躁，悄然消散。
    最后。
    陆止完全进入了状態。
    眼前的火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心神落在那里。
    整个人的意念都落在那一点微微跳动的红上。
    而后。
    陆止闭上了眼睛。
    “......”
    黑暗更浓了！
    可那点火光，却依然清晰地浮现在他心间！
    下一瞬。
    陆止猛地跺地！
    那股积蓄已久的沉静，在这一刻化作汹涌的劲道，沿著腿、腰、背、臂，一路狂涌，最后匯聚於手中那杆白蜡大枪！
    枪出...
    如龙！
    黑暗里，一道疾影掠过。
    枪尖朝著那点火光轻轻点去。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甚至没有杀意。
    只是轻轻一点。
    火灭。
    香灭。
    【偿还进度+3。】
    陆止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索著点亮油灯。
    昏黄的灯光铺满了屋子。
    陆止垂眸朝著线香，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终究还是没能做到位。
    香头的火確实灭了，可纤细的香身中段，还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微微弯折。
    可陆止脸上没有半分气馁。
    自己差的不是枪法，是心意。
    他吹灭线香，重新点燃一根，插回香炉里。拉好窗帘，站回原来的位置。
    练！
    再练！
    一遍不成，就练十遍。十遍不成，就练百遍。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反覆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火灭。
    香折。
    火灭。
    香又折。
    就这样。
    三天匆匆过去。
    这三天里，陆止几乎没有出过这间屋子。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习。
    这一天。
    陆止又一次站定，闭眼，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眼前那点火光，清晰得如同就在面前。
    他感受到它的位置，它的温度。
    那不再是需要眼睛去看的东西，而是他意念里自然而然的存在。
    而后。
    陆止跺地，出枪。
    黑暗中，枪尖破空而去。
    “嗤——”
    陆止睁开眼，点燃油灯，走到桌前。
    那根线香立在香炉里，香头已经熄灭，留下一截焦黑的香灰。
    香身完好无损，笔直地立著。
    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丝倾斜。
    他站在那里，盯著那根香看了很久。
    心到。
    火灭。
    也就在这一刻。
    陆止眼前金意流淌，在昏暗的屋子里熠熠生辉：
    【获得特性：心与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