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此时的所有人都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但隨著巨魔们没有急於发动进攻，而是在阵地的千米外缓缓停住脚步，开始等待整个恐惧海湾的巨魔聚集到这里，眾人的压力还是隨之一点点的上升。
    三十只、五十只、七十只......
    当屏幕上那简单的扫描计数系统將数字位数从两位数的门槛跨过去的时候，队伍里最后一丝侥倖也烟消云散了。
    秦寿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枪套。
    不是哥布林，是三位数的成年巨魔。
    每一只都足以在正面对决中撕碎一个没有武装的普通人类，每一只都需要至少三到五名训练有素的一阶职业者才能稳稳拿下。
    而现在，它们正从恐惧海湾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著，朝著他们这三十八个人压过来。
    三十八对一百。
    即便算上火力优势，这个比例也太过悬殊了。
    “大人。”
    硬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那头两米五的牛头人把重机枪的脚架往地上一砸，弹链哗啦啦地垂落下来，在阳光下泛著黄铜色的冷光。
    “我带人顶一阵，您从西面走。图奇的狙击手能掩护您到山脊线，过了那道坎，巨魔追不上。”
    “西边的山脊巨魔数量只有零星的七八只，突围起来最容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秦寿，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千米外那片逐渐拥挤起来的灰色海洋。
    但秦寿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东西，那不是建议，是恳求。
    “硬角说得对。”图奇从瞄准镜后面抬起那只猩红的眼睛，灰黑色的毛髮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大人，我欠您好几条命。今天还您，利息都算上可是划算买卖。”
    “我让家里的小子们组成敢死队，陪著您出去。”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带著点鼠人特有的斤斤计较的味道，但那只按在扳机护圈上的爪子，骨节已经泛白了。
    “大人——”
    “听我说——”
    卫兵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样的表情。
    秦寿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
    他环顾四周。
    三十七个人。
    图奇和他的六只小鼠人狙击手已经各自找好了射击位置，有的蹲在乱石中，有的趴在反斜面上，猫又狙击步枪的长枪管从藏身处探出来。
    硬角站在队伍最前方，重机枪的枪口对准了巨魔最密集的方向，那具改装过的重型板甲在阳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属光泽，齿轮骷髏头的標誌嵌在他胸口，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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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名精锐士兵分散在两翼，铜斑蛇步枪的保险已经全部打开，手雷掛在胸前，战斗兴奋剂插在腰带上，隨时可以拔出来扎进大腿。
    他们的眼神。
    秦寿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那些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紧张，有恐惧，有对未知命运的忐忑。
    但没有退缩，没有背叛，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种绝境里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要丟下他逃跑的意思。
    这些人中有的是上次文森到来时听从秦寿撤离的卫兵，也有天赋优异，在短短半个月內就靠著领地的伙食和药物衝上一阶的奴隶。
    这次，他们想要驻守在这里，用自己的一切回报秦寿给予的一切。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秦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声和远处巨魔沉重的脚步声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硬角让我走，图奇让我走，你们所有人都让我走。”
    “可我们未必打不贏这次伏击，前提是，你们没有付出巨大的代价，只为了从包围圈里撕开一条口子，让鼠人警卫以生命为代价送我出去。”
    “送我突围出去，是需要代价的，需要你们直接付出超过一般的爆炸性道具，所以我不同意。”
    “艾什已经用无人机去监察团报信了，如此规模的巨魔齐聚一处，必然存在特殊的原因，所以，就算我出去了，也未必就討得了好。”
    “因此，所有人听令！”
    秦寿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到！”
    三十七个人的声音匯成一声。
    “第一战斗小组，硬角带队，把重机枪架在那块高地上，火力压制正面。”
    “第二战斗小组，图奇带狙击手占据制高点，优先清除特殊单位和试图迂迴的目標。”
    “第三战斗小组，剩下的兄弟跟我，负责两翼和侧后方。”
    他停顿了一秒。
    “坚守阵地，等待支援，我和你们一起，一步不退。”
    “小伤就用兴奋剂，残了就保全好自己，只要还能吊著一口气，我保证让你们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的站起来。”
    “这场仗打完，我带你们所有人回家。”
    秦寿拔出腰间的军刀，刀刃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白光。
    “这些魔物想要我们的命，它们还不配，把它们的脑袋统统打烂！”
    “是！”
    三十七个人的嘶吼声穿透了稀疏的林木，在恐惧海湾的上空炸开。
    远处的巨魔群似乎被这声吼叫惊动了，最前排的几只巨魔停下脚步，歪著丑陋的脑袋朝这边张望。
    其中一只特別高大的傢伙，比其他巨魔整整高出两个头，忽然举起手中那根骨杖，朝著秦寿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指。
    “呜嚕嚕嚕嚕——”
    一声低沉、悠长的號角声在巨魔群中响起。
    然后，大地开始震颤。
    一百多只巨魔同时迈步。
    那些布满老茧的脚掌踩在乾裂的土地上，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巨魔们咧开满是焦黄牙齿的大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手里的石斧、骨棒、粗製的狼牙棒在灰尘中若隱若现。
    像一道灰色的潮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著这三十八个人碾压过来。
    秦寿摩挲著自己的左臂义肢，左手握拳，用力一拧。
    “咔。”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前臂沿著接驳线猛地向外弹开，露出內嵌的武器系统，一门口径骇人的短管手炮。
    六发20毫米炮弹整齐地排列在旋转弹舱里，弹头涂著红黑相间的识別色带，每一发都足以在混凝土墙上炸出脸盆大的窟窿。
    秦寿用右手食指轻轻拨动弹舱。
    第一发，红带黑標，穿甲高爆弹。
    第二发，黄带红標，燃烧弹。
    第三发，蓝带白標，霰弹。
    弹舱转动时发出细密的棘轮声，每一格都卡得精准到位，没有丝毫晃动。
    秦寿的拇指按在炮身侧面的保险栓上，轻轻一推。
    “咔噠——”
    炮弹仓归位，他抬起左臂，炮口对准远处巨魔群的方向。
    给已有的义体进行升级，某些程度上来看確实是件性价比极高的行为，就比如现在，他们的阵地里就有了一门人形的迫击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