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剑影在触碰的瞬间，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崩散在天地间。
    可没有人去关注那一剑的威力。
    眾人的视线，纷纷停在木晚吟身前那摊黑血上。
    滋滋滋——
    黑血滴落在地阶法器铺就的青石板上，刺耳的腐蚀声在死寂的主街上异常清晰。
    身边的叶倾城霍然起身，眼眸圆睁。
    她依稀记得，晚吟姐那日面对万剑宗挑衅时暗疾復发，最后病发之际还意外倒进她怀里了！
    这毒，这腐蚀性，跟那日在太上道宫演武场上，晚吟姐发病时吐出的一模一样！
    木晚吟放下手，身体不可遏制地摇晃了一下。想要故作镇定，却又忍不住弯下腰，再次溢出一大口黑血。
    洁白的面纱被染得斑驳漆黑，触目惊心。
    半空中的木晚汐彻底愣住了。
    眼底的戾气、疯狂、不甘，在看到那黑血的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
    『噹啷。』她手里的长剑掉落在地。
    红裙化作一道急促残影。刚才还恨不得要將姐姐一剑劈碎的揽月阁主，此刻比任何人都要慌乱，直接衝到了木晚吟面前。
    木晚汐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木晚吟，手中一缕暗系灵力立刻探入其体內。
    下一秒，木晚汐脸色变得煞白。
    “为什么……”
    她抬起头，那张妖冶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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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身体有伤？！你为什么不躲！”
    木晚汐声音颤慄，死死抓著木晚吟的手腕，眼眶彻底红了。
    “而且这毒……这毒不是当年早就为我解过了吗？！为什么还在你体內！”
    这句话一出，对面包厢里，韩莫捂住脸，但眼缝还是留著的。
    识海里精灵感嘆：“这姐姐……希望不是我想的那般。”
    韩莫沉默了两秒，重重点头。
    按照他对话本子多年的研究与阅歷，这分明是姐姐为了救妹妹，把妹妹身上的毒强行吸到了自己体內，自己承受了这些年的折磨！
    而那场所谓的“族內大比”，便宜师尊质问木神女为什么不让著她。
    现在答案呼之欲出。
    木神女身中剧毒，如果让简易师尊坐上第一天骄的位置，那便宜师尊就要去面对家族外那些恐怖的敌人。
    姐姐是为了保护妹妹，才死死占著那个位置不放！
    韩莫的心臟受到了强烈衝击。君璇姬更是心疼得连呼吸都觉得扯著痛。
    晚吟妹妹！这到底是个怎样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人啊！
    主街上，木晚吟轻轻反握住分身发抖的手。
    她抬眸看了一眼分身，神情平淡如常，“阿汐，我没事。”
    这个称呼一出，分身明显顿了一下。
    “別叫我阿汐。”
    分身木晚汐偏过头，语气比前面任何一句话都要轻，却因此显得更像是为了掩饰急切而產生的恼羞成怒。
    “叫什么不都是你定的。”木晚吟声音依旧轻，带著一点似有若无的哄，“你小时候非要用这个字，说汐比曦好听。”
    “我那时候才多大，懂什么！”分身红了脸，声音有点炸，“別提小时候！”
    “好，不提。”木晚吟顺从地应下。
    然而沉默只维持了片刻。
    木晚汐的手指还攥著她的腕，力道不重，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执拗。
    她低著头，盯著木晚吟被染黑的衣襟，眉头紧皱，沉默著探查那道毒的根源，越查神情越是阴沉。
    “这毒已经侵骨了。”
    她声音很低，带著一股压抑的颤意，“你自己没发现吗？还是……”
    木晚汐猛地抬起头，眼底那点红意愈发深重，“还是你发现了，根本没打算管？”
    木晚吟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垂著眼帘。
    这种沉默像一根刺，木晚汐忽然鬆开手，后退了半步。
    “你果然还是这样。”红裙女子的笑声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什么事都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扛著，不许別人知道，不许別人帮，等到撑不住了，还要跟我说没事。”
    “什么叫没事？”她声音拔高，又骤然压低，像是怕自己在一城人面前失態，“你修为都快散尽了，你跟我说没事？”
    “確实没事。”木晚吟轻描淡写，“旧疾罢了，不碍事。”
    “不碍事。”木晚汐咬著这三个字，用讥讽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好，很好，一如既往地不碍事。”
    她侧过脸，望向远处，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即被生生压住。
    “你上一次吐血是什么时候？”
    木晚吟淡淡道：“忘了。”
    “之前一次呢？”
    “也忘了。”
    木晚汐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修了太上忘情吗？”她冷笑，语气又恢復了那种尖锐：“这点旧疾，对您这位凌驾眾生的第一天骄来说，確实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阿汐。”
    “我说了別叫我阿汐！”
    木晚吟不再坚持，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眸子清透如泉，不含半点菸火气，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无从招架。
    木晚汐被那道目光盯得偏开了脸。
    “……你去找医修了吗？”
    沉默半晌，她终於还是没憋住，声音比蚊鸣大不了多少，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勉强维持镇定的彆扭：“这种骨毒，拖越久越难治，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木晚吟应道。
    “知道还不去治？”
    “在找。”
    “找了多久了？”
    木晚吟这次沉默得久了些，没有回答。
    这无声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刺耳。
    木晚汐猛地攥紧了手边那柄落在石板上的长剑，她张了张嘴，却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只是闷声道：“蠢。”
    “嗯。”木晚吟承认得毫无滯涩。
    “.......你干什么也认？”
    “说的是实话。”木晚吟眼帘微垂，“若当年处置得当，如今也不至於如此。”
    “那你为什么......”木晚汐骤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