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开口说话的长孙家老祖端著灵茶往椅背上一靠，轻嘆了口气。
    他不说话，但那表情活脱脱写著四个字：好戏开场。
    南域的一位新晋炼虚长老没见过世面，正想起身查看情况，被旁边的老祖一把按了回去。
    老祖压低嗓门：“坐那儿別动。”
    “可是老祖……”
    “停，你知道这座城里有多少炼虚巔峰及以上？”
    “多少？”
    老祖沉默了一息，伸出三根手指。
    年轻长老鬆了口气：“三位？那还好——”
    “三十位往上。”
    年轻长老的屁股像生了根一样焊在了座位上。
    大殿顶层。
    黑红长裙的“木晚汐”慢悠悠地从黑晶高座上站起来。
    她低声冷笑，目光投向南门方向。
    “来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揽月城四方城墙之上，空间同时震颤。
    四十七道漆黑身影从城墙暗格中无声无息现身。
    清一色黑甲龙纹，杀气凝实如铁。
    魔龙一族的镇渊卫，最低修为炼虚初期，最高两条半步合体老龙化作的镇渊卫，光站在那里就让虚空扭曲变形。
    同一时刻，城池核心禁区的虚空中四十位炼虚大能身穿统一灰袍，漫天而出。
    十一位炼虚巔峰的灵压叠加在一起。
    一百名化神修士从城池各处飞掠而出，整齐列阵於主街两侧。
    合计近九十位炼虚！一百余位化神！
    其中，两条半步合体的太古魔龙！还有十一位炼虚巔峰！
    从罗天喊出“给老子滚出来”到这支大军完成列阵。
    前后不超过三息。
    拍卖大殿底层，原本还对揽月阁实力半信半疑的外渊散修们，此刻一个个面色煞白。
    “这不是偽渊吧？这真不是哪个地渊的霸主圣地？”
    “近九十位炼虚…？”
    “这还只是揽月阁自己的力量……那些四大域本地势力还没动呢……”
    外面，天荒殿的半步合体老祖看著从四面八方涌出的黑甲与灰袍大军，嘴唇哆嗦。
    他身后那些耀武扬威的天荒殿弟子，跟遭了冰冻术一样，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苍梧宗老祖更惨。
    他可是亲眼看著那支魔龙军团从万妖冥渊出来的，现在这些魔龙就站在他面前三百丈，他的膝盖已经在不受控制地打弯。
    “这……”天荒殿半步合体老祖扭头看向罗天，嗓门发乾：“罗小友，你確定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送的？”
    天荒殿老祖：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还有活著的风险吗？
    罗天的囂张笑容还掛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他看著面前黑压压一片的恐怖阵容，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轮精彩绝伦的崩坏。
    先是不信，然后是茫然，接著是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生无可恋的木然上。
    他忽然很想回去再洗个澡。
    就在天荒殿老祖准备开口说几句软话、试图体面收场的时候。
    拍卖大殿方向，又一股灵压降临了。
    这股灵压跟揽月阁那深沉压抑的暗红气息截然不同。
    圣洁、温润、如春风拂面却又高不可攀，那是属於光系天灵根的標誌性气息。
    大殿正门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入目所及，是十六名身披黑袍、面覆古具的护卫。每一个人身上的灵压，毫无例外，全都是炼虚巔峰。
    十六位炼虚巔峰。
    大殿內外，数千人皆是惊骇得头皮发麻。
    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四道更加恐怖、足以扭曲天地法则的气息从黑袍护卫身后骤然迸发。
    地二、地三、地五、地七。
    四位合体期大能！
    包厢里，钱多多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他在揽月城碎的茶盏，比前半生加起来都多。
    紧接著，一名青衣女子抱剑走出。
    她抬起头的一瞬间，一股比那四位合体期还要凝练数倍的剑意横扫全场。
    合体中期！而且那股剑意的纯粹程度，让在场所有炼虚老怪纷纷生出一种直觉——这一剑下去，他们连渣都不会剩。
    叶清雪持剑侧立，恭敬让路。
    她身后，木晚吟踏步而出，白衣皎皎，面覆细纱，赤足踏青莲。
    天光灵根的柔和金辉隨著她的步履，不急不缓地在四周晕染开来，像清晨穿透阴霾的初霞，圣洁，安静，浑无半点杀伐气，却让人连直视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外面的天荒殿半步合体老祖此时已经不抖了，倒不是他强装镇定，而是整个人彻底傻了。
    十六位炼虚巔峰，四位合体，还有一位至少合体中期的剑修……
    他机械数著，大脑已然接近死机。
    然后他又转动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揽月城那边早已列阵完毕的近九十位炼虚。
    再看了一眼这边新出场的二十一位顶尖强者。
    加起来，一百一十多位炼虚及以上！五位合体，三十多位炼虚巔峰！
    而他呢？他只是个半步合体。
    半步，说白了连真正的合体期门槛都没摸到。
    想到这里，天荒殿老祖双眼一闭，安详地放弃了抵抗。
    站在他身旁的罗天更是呆滯如木鸡，在无边的绝望中，浑身暗金色的龙鳞不受控制地浮现。
    与此同时，那个困扰了他数日的诡异血脉副作用，在剧烈情绪波动的疯狂催化下，终於选择在这个最不该出场的时刻，隆重登场。
    噗，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从罗天身后传出。
    天荒殿老祖脸色剧变，本能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苍梧宗老祖更是直接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捂住了口鼻，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嫌弃。
    罗天面色铁青，周身黑气疯狂翻涌，拼命调动灵力试图压制住体內那股不可名状的衝动。
    但这东西一旦开了闸，就跟修仙界的野草一样，只会越来越旺盛，连绵不绝的异味开始在空气中瀰漫。
    然而，在这足以让罗天社死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牢牢锁住。
    白衣大小姐与黑红长裙揽月阁主，终於第一次正面相对。
    一个在主街灯火阑珊处，身后是四位合体大能与十六位炼虚巔峰；一个在揽月城主殿高台，身后是两条半步合体魔龙与近九十位炼虚。
    满城修士屏息凝视。
    此刻，他们终才发现那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光与暗，月与渊。
    白衣女子脸虽有面纱覆面，但依然能看清大半眉眼。
    木晚吟本体静静站在原地。掛机系统在三息前已经將分身的操控权限移交给了她的分线意识。
    两条意识同时运转，一场修仙界最高规格的独角戏，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