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將军，清寒小姐来信！”
    探子一刻不敢停歇，衝到那葫芦谷的出口时，整个人却有些茫然。
    在葫芦口的位置，他没看到入口，入目只有层层叠叠的尸体。
    有蛮族的尸体，也有齐军的尸体，更多的则是岳如鳶麾下那些，衣著並不整齐的杂牌兵的尸体。
    唯独没看到活人。
    尸体在他面前几乎堆成了个小山，將整个出口都给堵死。
    似是刻意而为，为的就是即便其中分出胜负，胜者想要离开，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来搬运尸体。
    这是人造的绝境，绝敌人的退路，也绝自己的生路。
    在他话音落下良久之后，尸山顶端才伸出了个脑袋来。
    “岳將军在杀敌，无暇接令，你把信拿给我就好。”
    “另外，若清寒小姐还有口諭，也一併说出，我给岳將军带去。”
    听著那带著喘息的沙哑声音，探子咽了口口水，心中惊惧之余也是忍不住开口。
    “没，没有了，兄弟，这边的状况如何？”
    “还能怎样？那可是六万蛮族精锐不是六万只鸡，大不了就死在这唄。”
    “將军说要杀光他们，那我们就遵將军令。”
    都已经选好了葬身之地，要么將敌人埋葬在这，要么便將自己埋葬。
    这就是岳如鳶的决绝。
    “对了，岳將军托你带句话回去，告诉黄首辅，玄甲军，恐怕保不住了。”
    “他们个个都是英雄。”
    他们，个个都是英雄？
    听到信使带回来的话，黄朝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能被岳如鳶称为英雄，且还是在那样残酷的战场上。
    单从这一点上，他是该笑，该自豪的。
    可他也没忽略岳如鳶的前一句话。
    玄甲军，恐怕保不住了。
    他的心血，甚至是整个齐国的心血，全军覆没了。
    “岳將军，当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不过听那將领说，战事还在继续，玄甲军也还未尽数覆灭，只是按照当下的局面来看，应该是撑不到最后的。”
    没办法，正面战场只能靠那两千重甲骑顶著。
    无论蛮子大军要发动怎样的攻势，都只有玄甲军能够正面挡住他们的攻势。
    从开战到现在，他们甚至都没能完整的睡上一觉。
    原本標配的是一人三匹备用马，而今绝大部分人都只剩下了两匹，甚至有人只余一匹战马。
    越听，黄朝的心便越凉。
    他知道，这个趋势下去，玄甲军的结局就只有全军覆没。
    “没办法的事，葫芦谷虽说地形绝佳，但谷中的面积太大，给了蛮子辗转腾挪的机会。”
    “正面战场，只有你的玄甲军能挡。”
    “他们自己应该也有此觉悟，用最好的资源，吃最多的肉，吃最好的粮，拿最多的安家费。”
    “那，他们就该去打最硬的仗。”
    道理都懂，黄朝也不需要旁人的安慰。
    只是，他也是真的痛心。
    这两千精锐，可都是他的心血，都是他亲手培养教导起来的战士！
    “只希望，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希望林公子真的还记得我们……”
    ……
    “小子，你在想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你还將人往外推？”
    “你当真知道，我们自己如今还在孤立无援的境地吗？”
    韩飞携大胜而归，回来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头昏眼花。
    唯一可能支援到邕州的援军，竟然被林渊安排去了別处！
    这也就意味著，而今的邕州彻底成了孤岛，再无一丝一毫来自外界的援助。
    相较於此，他叶城一战击杀的四千余南蛮，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谁说孤立无援，这不是来了个顶用的帮手嘛。”
    林渊指了指候在一旁的司马肇始。
    “点尸成兵是吧，司马大將军，我听过他的名號。”
    韩飞瞥了眼。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可他的真气有极限。”
    “蛮子的尸体更加坚韧，力量更强，同样所需要耗费的真气也就更多。”
    “他能点几人？千人？还是万人？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不会过万。”
    “咳咳，八千。”
    司马肇始在一旁轻咳。
    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敢虚报自己的能力极限。
    八千悍不畏死的蛮尸，听起来的確可怕，放在战场上也的確会有不小的破坏力。
    若面对寻常敌人，甚至可能凭这八千人將敌营搅个稀乱。
    可面对蛮族却行不通。
    最重要的一点，骑术就搞不定。
    被司马肇始点出来的兵，只能进行简单的衝锋与挥砍杀敌，骑马这种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邕州也没那么多战马。
    这也就意味著，他这八千尸兵，只能打地形优势，蛮族无法拉扯的死斗。
    但凡战场稍大些，就摸不著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守城的选项。
    死守到最后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八千尸兵跟赵淮安的三万精锐孰轻孰重，林公子你不会分不清吧？”
    那可是赵淮安的嫡系，跟著他在南境杀敌无数，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之兵！
    虽说他们也不擅长骑术，但有赵淮安在，他们有无数种办法化解蛮子机动的优势。
    偏偏林渊却將这醒悟过来的兵部尚书，推到了齐国！
    “分得清啊，不过韩老前辈你莫不是忘了，他赵淮安还是楚臣。”
    “他愿意抗旨出兵，可不是为了你我，而是为了抵抗蛮族入关。”
    “让他来邕州，你怎知在蛮族退兵之后，他不会反戈一击，顺手帮朝廷拿下邕州？”
    强词夺理！
    韩飞气的老脸通红。
    反戈一击？
    退一万步说，即便最后真能击退南蛮，赵淮安就不会有损失了？
    他还哪来的兵力反戈一击？
    “你小子，你……”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林渊抬手制止了他呵斥的话。
    “重要的是，她们相信我，我也不好辜负她们的信任。”
    “她们的性子我了解，尤其是如鳶，凡她要做的事，必为破釜沉舟。”
    “她不会给自己留退路，所以我才要多给她一重保障。”
    “那我们呢？我们就有退路了？”
    “没错，我给你们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