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消息
    在王曹长惴惴不安的目光中，李盛终是对著刘焉二人说道：“实在不巧，在下今日前来，是为陈公子办事来了，那宴席请吃，估摸著还要往后推一推。”
    刘焉嘴角抽了一下，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李先生言重了，是我二人冒昧，陈公子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王曹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愣愣的看著他们谈笑风生，除了恐惧茫然，还有一股恨不得抽死刚才那个自己的懊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道歉的话来暖暖场子，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湿棉絮，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能僵硬的杵在原地，看著那两位他平日里要陪著笑脸的供奉大人，对著那个年轻人一口一个先生，態度恭敬得像晚辈见了长辈。
    等他们又寒暄了一阵，刘焉方才分给眼巴巴瞧著的王曹长一个眼神，不耐道：“王曹长，你方才说，李先生闹事？”
    “我、我————”王曹长支支吾吾，“是误会，误会————”
    “误会？”韩宗林也跟著重复了一遍。
    王曹长的汗珠子顺著额角往下淌。
    他不敢看两个供奉，更不敢看李盛，只盯著自己脚尖，声音低得像蚊子振翅.=
    “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这位爷，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他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声音了。
    李盛没搭理他，再次蹲下，手里把玩著那块黑石头，对老掌柜说道：“石头我买了，说好的一枚一阶丹药，这个品相你吃亏，我补你一枚二阶的丹药。”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枚圆润饱满的丹药，塞进老掌柜手里。
    老掌柜整个人是懵的，捧著玉瓶，哆哆嗦嗦著想跪下：“客、客官————”
    却被李盛一把拽住，轻声道：“收好。”
    那老掌柜这才千恩万谢，抹著泪去收拾刚刚被丟在附近的乾草药了。
    王曹长和其他兵士还在原地站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盛没理会这些人，將黑石头拢进袖中，这才抬眼看向刘焉二人：“既然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刘焉连连摆手：“李先生为陈公子办事，自当以公子事为重。”
    他这般说著，见李盛神色並无不豫，胆子稍稍壮了些，试探道：“就是不知李先生今日来百工坊，是公子有什么吩咐？若有我等能效劳之处，李先生儘管吩咐。”
    李盛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別的意思，但刘焉硬是从里头读出三分布满。
    是了，人家是陈府客卿，自己这点身份，凭什么上赶著给人效劳？
    他正要让让地收回话头，却听李盛开口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刘焉一愣，隨即心头跳了一下。
    要去这么说的话，还是有戏牵上陈府这条线的？
    他忙把腰又放低三分，声音愈发恭敬：“李先生但说无妨，我二人在百工坊经营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得些，或许能帮李先生跑跑腿。”
    李盛沉吟片刻。
    其实他本不打算跟这二人多说什么。
    昨日还打生打死，今日就称兄道弟，他没那份热络，可眼前这两个毕竟是地头蛇，就寻找个铁料而言，消息总比自己灵通些。
    於是便说道：“万载空青铁髓和九转如意钢这两样铁料，二位可曾见过？”
    刘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李先生说的这两样，都是极其稀有的材料了，万载空青铁髓，据说要在极阴之地孕养万年，铁中生出木性，木中又裹著金精，可遇不可求，至於那九转如意钢————”
    “传闻是神兵宗的不传之秘，需以九种不同属性的宝铁反覆摺叠锻打，每一转都需以秘法祭炼，成钢之后可如意变化隨心塑形，这等东西，便是三大世家的库藏里也未必寻得出一份。”
    韩宗林在一旁补充道：“便是真有，也早被城主府收去了。”
    李盛点点头，心中不免对这两样材料的价值又有了一个深刻认知。
    原以为一个管事口中所言的材料不会那么珍贵，却不料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不过他也並不失望，本就是隨口一问，没指望这二人能变出这等稀罕物来，顺嘴说了，权当碰碰运气。
    刘焉见他沉默，心里有些发急。
    这位爷好不容易开口问件事，自己一句没有就给打发了，显得多不中用似的。
    他绞尽脑汁，忽然想起一桩旧闻，忙说道：“对了，李先生，万载空青铁髓我没见过，但六七年前，东城鬼市曾流出过一块千年铁木胆，据说也是极阴之地孕养出的铁精，虽比不上万载空青铁，但同样有相同的特性，当时被一个行脚商高价收走了，后来下落不明。”
    李盛目光一动：“千年铁木胆？”
    “是，据说这东西天生地养，剖开里头有木纹，是铁木共生之象，李先生若想寻这类材料，不妨等十五鬼市开张时去碰碰运气，只是那地方鱼龙混杂，真假难辨，需得带个识货的————”
    李盛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於是便拱手道：“多谢刘供奉提点。”
    刘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些许消息，能帮上李先生就好。”
    韩宗林这时说道：“鬼市开市时，我可以陪李先生走一趟。”
    李盛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应承，只是点了点头：“到时再说。”
    这一番话说完，巷子里的气氛总算鬆快了些。
    王曹长还杵在原地，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他偷眼瞧著李盛和刘韩二人说说停停，每一声笑落在自己的耳朵里都无比刺耳。
    那些专业术语他听不太懂，但两位供奉大人那恭敬討好的语气他听得懂。
    李盛还是没看自己一眼。
    又寒暄了几句，李盛表示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刘焉和韩宗林连忙侧身让路，又是躬身又是行礼，姿態摆得十足。
    李盛微微頷首，迈步往巷口走去。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他停下了脚步，將那柄插在树干里的长刀抽了出来。
    刀刃映著日光，明晃晃一片，刀柄上缠著的红色牛尾绳已经被震散了，整个耷拉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王曹长看著那道灰扑扑的背影越走越远，喉结滚了又滚，终究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在这百工坊收租子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李盛走出巷口，日光正烈。
    王曹长只听到一声轻笑，便见一柄牛尾长刀擦著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
    刀口处，一抹鲜血似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