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林笙扯了扯嘴角，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周教授，与其在这里跟我谈责任，不如先低头看看，这人是死了，还是活了。”
    周教授冷哼一声，脸色铁青：“重度失温引发的心臟停跳，在野外根本不可能救得回来！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上前，蹲在孙小梅身边。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戴上耳塞，將听筒按在了孙小梅的胸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周教授的脸。
    周教授原本紧皱的眉头，在听筒接触到胸口的两秒后，突然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加重了几分，似乎怕自己听错了。听诊器里，传来了一阵微弱，但却十分规律的“咚、咚”声。
    有心跳！
    周教授的手开始发抖。他一把扯下听诊器，伸手去翻孙小梅的眼皮，又拿出一个小手电筒照了一下。
    瞳孔已经开始回缩，对光反射虽然迟钝，但確实存在。
    “这……这怎么可能？”周教授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声音都在打颤，像是在问別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活了？真的活了？”
    跟著周教授来的几个总院医生也赶紧围了上来，有人摸脉搏，有人探鼻息，確认之后，一个个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奇蹟……这简直是医学奇蹟！”周教授喃喃自语，猛地转头看向瘫坐在旁边的陈猛和赵卫东，“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零下二十度的冰面上，没有温血透析设备，没有强心针，你们怎么可能把一个室颤停跳的人拉回来？”
    陈猛深吸了一口气，撑著冰面站了起来。他虽然累得双腿打颤，但脊背挺得笔直，大声回答：“报告周教授！我们是按照林教官教的战地急救法做的！胸外按压配合人工呼吸，加上被动復温！”
    赵卫东也跟著站起来补充：“林教官还给伤员扎了三针，说是护住心脉。”
    “扎针？”周教授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孙小梅胸口和手腕上那几个极不起眼的针眼。
    他懂一点中医理论，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几个穴位的位置，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內关、极泉、膻中……”周教授嘴里念叨著这三个穴位，眼神越来越亮，“极泉通心经，膻中聚气，內关理气活血。在心臟停跳的瞬间，用银针封锁心脉附近的气血流失，强行维持心肌的最低活性。然后再通过外部的胸外按压提供动力，维持血液循环……”
    周教授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妙啊！太妙了！西医的物理急救手段，加上中医的固本培元，这在临床上完全行得通！不仅行得通，还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心肌在极寒状態下的不可逆损伤！”
    他站起身，看著林笙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在表决会上，他觉得林笙不过是个懂点野路子缝合的乡下女人。刚才看到他们在冰面上按压，他觉得林笙是在草菅人命。
    但现在，他看著林笙，就像是在看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林笙表情平静，看著激动万分的周教授，淡淡开口：“周教授，战场上没有无菌手术室，也没有温血透析机。战士们受了伤，倒在冰天雪地里，我们能用的只有一双手，几根针，和最基础的急救知识。”
    “如果按你说的，重度失温必须送到医院才能救，那从这里到总院，救护车最快也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她死上五回了。”林笙指了指躺在担架上的孙小梅，“医学的规矩是死的，但人的思维是活的。闭门造车，永远救不了前线的命。”
    这句话像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周教授和所有总院医生的脸上。
    但这一次，周教授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他的脸上爬满了羞愧的红晕。
    他嘆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洁白的白大褂，然后双脚併拢，双手贴在裤缝，当著全场上万名军民的面，对著林笙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到了九十度。
    “林教官，我周某人，收回刚才的话。”周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十分诚恳，“是我坐井观天了。我们在医院里待久了，习惯了依赖仪器和设备，遇到突发情况，反而不如你们这些在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今天，你用事实给我上了一课。”
    看到总院最权威的周教授都低头了，跟著他来的那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覷，哪里还敢硬撑。
    几个老专家纷纷上前一步，跟著周教授一起，对著林笙低下了头。
    “林教官，我们受教了。”
    全场鸦雀无声。
    军嫂们和战士们看著这一幕，心里都觉得无比痛快。总院那些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专家，今天全都在林笙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肖墨林站在一旁，嘴角疯狂上扬，要不是顾及场合，他恨不得大笑三声，这么优秀的人，是他媳妇！
    林笙坦然受了这一礼，点了点头：“周教授言重了。既然救护车来了，赶紧把人拉回医院吧。后续的復温和抗感染治疗，还得靠你们总院的设备。”
    周教授立刻直起身，连连点头：“没问题，交给我们！快，把伤员抬上车！动作轻点，注意保暖！”
    医生和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把孙小梅和刘春花抬上担架，稳稳地送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拉响警笛，呼啸著离开了燕子湖。
    冰面上，陈猛、赵卫东等十二个培训班学员自发地站成一排。他们个个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但每个人的胸膛都挺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刘政委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猛的肩膀：“干得好！没给咱们西北军区丟脸！”
    陈猛扯著嗓子大喊：“都是林教官教得好！”
    刘政委转头看向林笙，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敬佩，还有一丝深深的庆幸。他庆幸肖墨林娶了这么个媳妇，更庆幸林笙留在了西北军区。
    刘政委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对著周围密密麻麻的官兵和家属，大声说道：“同志们！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不仅迎来了冬捕的大丰收，还粉碎了敌特的阴谋，更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创造了生命的奇蹟！”
    周围的战士和家属们自发地鼓起掌来，掌声雷动，震得冰面上的积雪都簌簌发抖。
    刘政委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著林笙，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笙同志，今天你揪出內鬼，拆除炸药，保住了军区上万人的性命。刚才，你又带领培训班学员，救回了两名军嫂。这两份功劳，隨便拿出一个，都够立个一等功了。”
    林笙语气平淡：“政委客气了。我是军属，也是教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这不能用一句『应该做的』就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咱们军区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奖！”刘政委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军区领导。
    “老几位，今天的事你们也都看到了。林笙同志的医术和胆识，大家有目共睹。普通的特聘教官头衔，已经配不上她今天的贡献了。”
    刘政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我决定，马上召开军区会议。我要向司令部申请，给林笙同志一个前所未有的独立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