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伴已经走远了，大概是以为他跟上来，没有注意到他没跟上。
    “你跟著我干什么？”
    宿知清开口，语气很隨意，像是单纯的不理解。
    时苑抬眼与他对视。
    近距离看，宿知清比他想像中要高一些，大概一米八七左右，肩宽腿长，站在那里的姿態很放鬆，但那双眼睛却並不放鬆。
    那双眼睛在打量他。
    不是那种对陌生人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评估式的、带著某种深意的打量。
    “宿知清。”时苑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宿知清歪了下头，“认识我？”
    “不认识。”时苑说，“听说过。”
    “哦？”宿知清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听谁说的？”
    时苑没有回答。
    宿知清等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不想说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上周就有人在查你，你知道吗？”
    时苑看著他。
    “那是我让人查的。”宿知清说，语气平静，好似没有什么不对一般，“你上周在东门外站了那么久，我总要確认一下你是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结果呢？”
    “结果……”宿知清看著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下頜，然后收回，“查不到。”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兴味。
    “什么都查不到，就好像你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他顿了顿，“这就很有意思了。”
    时苑没有说话。
    宿知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他之前的笑容都不一样。
    带著一点玩味，一点好奇，还有一点时苑暂时看不透的东西。
    “时苑。”他说。
    时苑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没叫错吧？”宿知清说，语气轻描淡写，“你的名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时苑觉得，这个人，比他想像中要有趣得多。
    “你怎么知道？”时苑问。
    宿知清耸了耸肩，“查不到，就换个思路查。”
    “胤川附近这几天所有酒店宾馆的入住记录，单独一个人住、长相出眾、上周六入住的，只有你。”
    他说著，笑了一下，“这很难吗？”
    不难。
    但能想到这一点，並且真的去查的，不多。
    “而且。”宿知清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你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是在等人。”
    “那像什么？”
    “像是在找什么人。”宿知清说，“而且你已经找到了。”
    时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知道。
    不是知道时苑从哪里来，不是知道时苑是什么人。
    但他知道时苑是冲他来的。
    而且他並不害怕。
    “你就不怕我有什么目的？”时苑问。
    宿知清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终於有了那天和朋友说笑时的温度。
    “怕什么。”他说，“你要是真想干什么，上周就动手了，不会站在东门外看我讲笑话，也不会今天一大早又等在门口。”
    他说完，转身摆了摆手。
    “走了，我的饭要凉了。”
    时苑看著他的背影。
    走出去几步，宿知清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他说，“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找我，不用跟这么紧。”
    “我一般下午没课都在图书馆，三楼东区靠窗的位置。”
    他露出一个看起来很友善的笑容，“欢迎来偶遇。”
    说完，他真的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时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宿知清，毫不掩饰自己的聪明。
    大胆、肆意……甚至是张扬到无所顾忌。
    时苑承认，宿知清这招欲拒还迎很有用。
    下午两点半，时苑出现在图书馆三楼东区。
    靠窗的位置上，宿知清正低著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起来很安静。
    时苑在他对面坐下。
    宿知清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笑了一下。
    “来了？”
    时苑垂眸扫了一眼他的书，再抬起眼睛看向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宿知清合上书，“我说了欢迎来偶遇。”
    “我一定会来？”
    宿知清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你今天上午跟了我一上午，下午要是不来，岂不是白跟了？”
    “別这么看我。”宿知清笑了笑，往后靠在椅背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时苑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宿知清，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
    祂的剧本，那个没有被触发的假设，那些密密麻麻的推演和预判。
    还有面前这个人。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成绩拔尖，长相出眾，家世显赫……
    但时苑知道，那只是表象。
    祂的推演里，如果宿知清被牵扯进那个世界，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会让祂专门写一份剧本的人。
    会让时苑產生兴趣的人。
    “没什么事。”时苑说，“就是看看。”
    “看看？”宿知清有些兴味，“看什么？”
    时苑直视著宿知清，“你。”
    宿知清等了几秒，確认对方就是话少。
    “行。”他说，“那你看吧。”
    他重新翻开书，低头继续看，真的不再管时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时苑坐在那里，看著对面的人。
    宿知清看书看得很认真，偶尔会用笔在书上划两下，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往下看。
    如果不是时苑亲眼见过他上午和人说笑的样子，大概会以为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但时苑知道，那不是他的全部。
    这个人，藏著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知清忽然抬起头。
    “还没看够？”
    时苑淡定道：“没有。”
    宿知清勾了勾嘴角，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真实。
    “行。”他合上书，“那今天就让你看个够。”
    他站起身，把书收进包里。
    “走了，请你吃饭。”
    “为什么？”
    “因为你跟了我一天了，总得让你吃点东西。”宿知清说，“放心，不贵，就学校食堂。”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来不来？”
    时苑站起身。
    並排走著时，宿知清再一次询问：“真的不告诉我有什么事？”
    “说不定……我会满足你呢？”
    两人正越过一片小树林，下午有很多学生有课，此刻这里人很少。
    时苑站定，微微转身，迎面对上宿知清带著玩味的眼神。
    “是吗？”时苑走近一步，两人几乎贴上，但又留了一丝可有可无的距离。
    他將宿知清一瞬间变化的情绪波动捕捉地一清二楚。
    时苑仰头，像要悄声说什么。
    宿知清配合地微微低头，闻到一股清淡的气味，清新而湿润，不知是不是这片树林的气温。
    他感到脸颊被一抹温热柔软蹭过。
    滯愣间，一道好听空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