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
    罗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秋高气爽，从赵姬与夏姬的宫院离开，他的心情也颇为愉悦。
    打了一辈子的仗，总算可以享受享受了。
    此时国號与帝號已定，天下各地的纷乱逐渐安定，朝廷都在为筹备郊祀之事而忙碌。
    所以罗政这段时间无事一身轻。
    直接过上了骄奢淫逸的后宫日常。
    当然，他也有理由说的。
    他这是在完善自己的人设，並为自己將来的死亡做铺垫。
    爭取也来个让全天下铭记的惨烈死法。
    ……
    罗政先久违地去看了下褒姬。
    自从之前发现，褒姬似乎对自己日久生情后，罗政就有意减少来探望对方。
    后来其他十国美人入宫后，就愈发冷落了。
    今天过来，褒姬坐在庭院內。
    神情闷闷不乐。
    罗政一看，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褒姬这样自闭，迟早要闷出病来，更別说谋害自己。
    “我的其他姬妾都是萌萌噠，怎么到你这就一天到晚都是闷闷噠。”
    “臣妾天性如此，大王不喜，可去寻其他美姬。”
    褒姬低垂著眼说道。
    “那可不行。”
    罗政抬起褒姬的下巴，认真说道。
    “寡人称帝在即，你不笑脸相迎，还这般鬱鬱寡欢，倒显得我做不对了。”
    “等过几天完成郊祀，我打算带所有姬妾去上林苑赏秋。”
    “你是我第一位夫人，可要与其他人好好相处。”
    “……”
    褒姬抿了抿嘴，与罗政对视。
    “臣妾是天煞孤星，大王不怕吗？”
    “那又如何？寡人乃真命天子，但凡你能剋死我，也不至於被我欺负这么多年，看著寡人称帝。”
    罗政不屑地撇了撇嘴，隨后促狭一笑。
    “你就认命吧，当上我的夫人，就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日常威胁完褒姬。
    罗政这才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留下褒姬独自站在院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
    罗政说要去上林苑赏秋並非虚言。
    早前去找赵姬与夏姬，就是跟她们说起这事，邀请两女一起去。
    现在则是去邀请自己的九个后宫。
    褒姬那边算是搞定了。
    隨后，罗政就绕道去了徐道韞那里。
    徐道韞不出预料，就在书房里，吹著风儿看著书。
    罗政对她也不客气。
    “过阵子我打算去上林苑赏秋，你要不要一起来？”
    “上林苑好玩吗？其他人也去？”
    徐道韞眨了眨眼。
    “是啊。”
    “那我也去。”
    徐道韞合起书本。
    事情就这么简单敲定下来。
    再之后。
    罗政来到季羋居住的宫院。
    刚走进去，一只小麻雀就迎面飞了过来，落在罗政肩头。
    紧接著，一道人影就与罗政撞了个满怀。
    “啊……”
    季羋轻叫出声，抬眼发现罗政，又立刻惊慌失措起来。
    “大、大王……”
    她连忙从罗政怀里跳出，逃跑似的不断往后退。
    结果慌乱之下，左脚绊右脚。
    就要往后摔去。
    “……”
    罗政无力吐槽。
    自己看起来就有这么可怕吗？
    后宫妃嬪里，就季羋见到他如耗子见到猫，总是逃避著他，生怕被他吃了。
    罗政伸手拉著季羋手腕，防止对方摔伤。
    “没事吧？”
    “没、没事，季羋多谢大王。”
    季羋低头道谢，同时迅速抽回被罗政握著的手。
    罗政算是看出来了。
    季羋绝对有著严重的精神洁癖。
    想要一辈子替心上人守贞，不想与其他男人有任何身体接触。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可季羋越是如此，罗政就越要亲近。
    毕竟他的目的是找死，那就得让季羋压下畏惧，並且討厌自己。
    像是前不久，季羋听说楚国灭亡，积鬱了很长时间。
    罗政就整天故作关心地探望季羋。
    表面上是安慰对方。
    实际上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让季羋记住自己这个灭国讎人。
    罗政將上林苑赏月之事告知季羋。
    “寡人知道羋姬你喜爱自然，这次就隨我一起去上林苑散心吧，不必將哀伤积鬱在心中。”
    “大王的好意季羋心领了，可是季羋……”
    季羋明显有些抗拒。
    但是没有关係。
    罗政是独断专行的皇帝。
    “不必心领，此行宫里所有姬妾都要去，羋姬你也不例外。”
    他擅自就给季羋做出了决定。
    季羋无法拒绝。
    等离开季羋的宫院，不远处隱约传来爭吵的声音。
    循著声音过去。
    却是宋琬居住的宫院。
    刚到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幽香。
    走进去一看。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身姿婀娜的齐姜，与优雅从容的宋琬。
    两人正在针锋相对地冷嘲热讽著。
    “宋琬妹妹之前还宠幸著兰陵君，如今兰陵君尸骨未寒，你却移情別恋，投入了大王的怀抱，令人心寒，不知兰陵君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不劳姐姐费心，兰陵君知道我嫁给大王，定会心怀大慰，理解我的选择。”
    “大王却未必会原谅妹妹，心里还爱著別的男人。你就不怕我將此事告诉大王？”
    “我確实爱著兰陵君的英武风姿，姐姐若想说，大可跟大王说去。”
    “咳，说什么？”
    罗政咳嗽一声，打断了两女的爭执。
    齐姜与宋琬这才发现罗政。
    “臣妾拜见大王。”
    齐姜款款向罗政行礼。
    “好叫大王得知，我与宋琬妹妹是旧识，方才说起了我与她在学宫切磋乐艺的往事。”
    “齐姜姐姐说得不错，当时除了乐艺，我们还比拼了棋艺。”
    宋琬跟著附和道。
    两人默契地隱瞒了刚才说的话。
    “原来如此……”
    罗政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权当没听见兰陵君。
    然后顺势就將上林苑的事告知两人。
    齐姜与宋琬相视一眼，谁也不认输地答应下来。
    这倒在罗政的预料之中。
    他与五人相处的时间，其实都不算短。
    剩下的四人，就得花点心思了。
    ……
    深宫大院中。
    病弱的少女坐在厢房窗边，透过小小的窗户，望著外面的庭院。
    她是唐王之女，隨著唐国的灭亡，被送来了咸阳。
    对她而言，除了换了个宫院。
    其余並无太大差別。
    在唐国晋阳时，她大多数时间也像现在这样，一直待在厢房里。
    因为她的身体过於娇弱，不但身体酥软无力，就连行走都困难重重。
    甚至只要吹点冷风，就可能染上风寒。
    所以说来可笑。
    从晋阳到咸阳这一段路，竟是她第一次触碰到深宫大院外的世界。
    而代价就是，她的身体直到最近才勉强恢復过来。
    不过要说的话，其实还有一次……
    唐姬低头看向身边的木箱。
    伸手抚摸著。
    仿佛从中汲取到了莫大的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鼓舞著她，坚强地活到现在。
    驀地。
    宫院外传来异响。
    唐姬抬起头，望向宫院门口。
    只见那个攻灭了唐国的梁王政，带著一名温婉可人的女子，闯了进来。
    梁王政径直走进她的厢房。
    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就忽然说道。
    “唐姬，你身为寡人的姬妾，整日好吃懒做，连门都不出，成何体统！”
    “？”
    唐姬闻言。
    一时间有点懵。
    ……
    罗政看著一脸迷糊的唐姬，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他之前来见过唐姬几次，自然清楚对方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法出门。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还有什么比让病人出门更残忍的事吗？
    只要他这么一整活，就不信唐姬不憎恨自己。
    “如今天下已定，寡人郊祀之后，有意携后宫姬妾去上林苑赏秋，你也得跟著去，免得成天待在房间里，使身体肥胖，形体失调。”
    罗政张口就来。
    实际上唐姬身体娇小苗条，皮肤白皙娇嫩，是那种让人看了，就会心生怜爱的病弱美少女。
    跟什么肥胖完全不搭边，甚至可以说有些消瘦。
    嗯，並没有特指某个部位。
    唐姬闻言却蹙了蹙眉。
    霎时间，变得我见犹怜起来。
    “还望大王体谅，我的身体抱恙，恐怕无法隨大王去上林苑。”
    “不就是病吗？有病就得治，寡人已经替你找来了医者。”
    罗政大手一挥，指了指身边的女子。
    女子也上前两步，向唐姬嫣然一笑，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妾乃陈汐，曾师从扁鹊，亦是一名医者，或可帮妹妹望诊探脉。”
    扁鹊並非专指某人，而是类似墨家鉅子般，是医家的领袖。
    陈汐师从扁鹊，医术自然是极高的。
    “这下你就没有藉口推脱了吧？”
    罗政揶揄道。
    为了把唐姬逼出房间，他可是煞费苦心。
    既定命运里，梁王政从来没把陈汐当医生，也不信任陈汐这个亡国公主。
    所以他对陈汐的医术，多为道听途说。
    说不定对陈汐的毒术更了解一些。
    毕竟歷史上的梁王政，被陈汐毒死的可能性不低。
    而这一次演绎，罗政当兰陵君时，与陈汐有过医术上的交流，对陈汐的医术相当认可。
    因此在来这里之前，罗政先去找了陈汐。
    陈汐对罗政態度冷淡。
    说到底，她学医是为了救人，罗政却是导致一怒而伏尸百万的暴君。
    更何况入了后宫，她就要以色侍人，一身医术无处施展。
    哪曾想罗政突然让她去救人。
    於是陈汐二话不说，就答应过来帮忙。
    罗政也露出计划通的笑容。
    用唐姬诱出陈汐，再用陈汐医治唐姬。
    经典双贏。
    然而很快，陈汐望闻问切后，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唐姬妹妹这是先天绝脉，是天生之疾，只可调养，非药石医术可治。”
    陈汐遗憾地嘆了口气。
    “可惜兰陵君英年早逝，当年我曾与兰陵君交流医术，兰陵君虽非医者，却对医术有著独到见解。”
    “若有兰陵君相助，或许就能治好妹妹的先天绝脉。”
    “多谢陈汐姐姐，姐姐不用担心，我早已知道自己身患绝症，不会就此自暴自弃。”
    唐姬反过来安慰陈汐。
    “……”
    罗政看著互相安慰的两女。
    有点牙疼。
    怎么又是兰陵君。
    不管怎么说，罗政最后还是要求唐姬一同前往上林苑。
    陈汐对罗政的专横跋扈表示不满，认为这样会伤害到唐姬的身体。
    “你不是说可以调理吗？你也跟来便是。”
    罗政轻飘飘的一句话。
    彻底结束纷爭。
    ……
    搞定了陈汐与唐姬。
    罗政就径直前往燕玉的宫院。
    为了防止被燕玉认出，他迟迟没有来与燕玉见面。
    今天还是第一次。
    此时的燕玉，没有穿鎧甲，而是穿著一件青裙。
    罗政看著那条裙子，觉得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自己当初在魏地，与燕玉对峙时，送给对方的那件吗？
    准確来说，应该是同款。
    原款被他收起来了。
    罗政绷紧脸，掩盖住自己心里的吐槽欲。
    然后等燕玉对他的到来感到惊讶时，直接说明来意。
    燕玉听完点了点头，冷不丁地问道。
    “大王可曾记得兰陵君？”
    “……”
    罗政哑然。
    他妈的，怎么还是兰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