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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东汉龙脉风云录 第19章 桃符泣血·龙魂认主

第19章 桃符泣血·龙魂认主

    骨刀停在刘秀眉心三寸。
    刀尖的血珠,是徐士英虎口崩裂的血,也是他道心碎裂的血。
    更是——那孩子临死前,抓著他衣角时沾上的血。
    “像,真像汉武帝啊……”
    老嫗阿禾的喃喃,在徐士英耳边炸开,炸出了十天前长安暗巷里,那个被他掐死的孩子的脸。
    刀身里,七万冤魂开始哀嚎。
    三十步外,七十个流民开始磕头。
    而徐士英的十年道心,悬在这三寸之间——
    只剩三息。
    骨刀震颤,七万道血痕在刀身游走,每一道都是一个被炼化的汉室忠魂的哭喊。
    那些哭喊与七十流民的跪求混在一起,匯聚在九岁孩童的眉心三寸。
    这一刻,徐士英的十年道心,悬在了这三寸之间。
    而此刻,这些冤魂的哭喊,正与三十步外流民的跪地声混在一起——
    “要杀小公子,先杀我们!”
    老嫗阿禾的额头磕在碎石上,血水混著雨水,在刘秀脚尖前晕成刺目的红。
    没人知道,她膝盖的旧箭疮是王莽乱兵屠村所留,阴雨天疼得钻心。
    徐士英猛地睁眼,眼底血色翻涌却藏著一丝清明,刀柄泛出细密裂痕。
    这裂痕,正是他信念崩塌的信號。
    柴文进扶著伤势沉重的柴夫人,后背渗血仍固执地將刘秀护在身后。
    柴夫人黑气缠颈,却半分不肯退缩。
    刘秀虽失明,却凭著仁心瞳“看见”徐士英心中的混沌。
    掌心桃木护符发烫,一缕仁德之力刺破徐士英周身煞气。
    徐士英喉间腥甜上涌,眼角渗出血泪,妻儿哭声与流民跪求在耳边交织。
    骨刀震颤得几乎脱手,他的理智正被执念一点点吞噬。
    僵持间,刘秀怀中的铜镜骤烫如烙铁,镜中黑龙虚影晃动,鳞片缠著符文枷锁。
    龙吟混著地脉震颤,满是怨气,这锁龙镜与文王龟同承汉室天命,一主龙脉、一预兴衰。
    黑龙哀鸣与骨刀共鸣,刀身冤魂哀嚎更甚,令人头皮发麻。
    柴文进指尖轻触镜面便被烫伤,凝重道:“锁龙镜,既是囚龙,也是养龙。”
    刘秀立刻运转仁德之力传入铜镜,黑龙停止挣扎,符文黯淡,铜镜温度稍稍回落。
    夜风骤起,捲动山林草木,芒碭山的风里,藏著高祖斩白蛇兴汉的旧影。
    不远处枝头的青衣人藏在树影里,面容覆纱,指尖捏著一枚开裂的桃木符。
    那桃木符,是当年他替师兄挡王莽妖术时留下的。
    地脉震颤愈烈,徐士英眼底最后一丝清明消散,只剩执念吞噬的疯狂。
    他弯腰捡起骨刀,嘶吼著“我要救妻儿”,刀锋再度对准刘秀毫无防备的眉心。
    “秀儿!”柴夫人不顾伤势扑上前,一口黑血渗出嘴角。
    流民们拼命哭喊,却根本拦不住失控的徐士英。
    就在骨刀即將刺穿柴夫人胸膛时,一道清冷声音传来:“徐將军,这一刀落下,你此生再难入轮迴。”
    一枚桃木符如箭射出,精准撞上骨刀,徐士英虎口崩裂,骨刀脱手飞向草丛。
    他踉蹌后退,厉声喝问:“谁?出来!”
    青衣人身形轻盈飘落,落叶自发避开他周身正气,他朝柴文进頷首示意。
    又望向铜镜轻嘆:“师兄,你赌贏了。”
    徐士英看清他摘纱后的面容,浑身震颤:“严子陵?!竟是你!”
    “这桃木符,你果然是守墓一脉的人!”
    严子陵眼底闪过冷意,指尖桃木符亮起金光:“徐士英,你竟墮落到为王莽做爪牙。”
    “连我安排的假秀儿,你都狠心杀害。”
    他捏住徐士英脖颈,语气冰冷:“我不杀你,是怕辜负师兄嘱託,也怕脏了我的手。”
    “你师兄……是守墓人?”徐士英恍然大悟。
    原来一路阻挠、柴府乱局,皆是守墓一脉的布局。
    严子陵鬆开手,冷声道:“守墓人是我师兄,护刘秀是我与他的誓言。”
    “我本名严光,子陵是师门道號。”
    他轻嘆一声,念起《汉书·高帝纪》:“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可今日,善人为何要遭此劫难?”
    刘秀攥紧严子陵衣袖,红著眼眶哽咽:“前辈,你师兄他还能回来吗?”
    严子陵指尖凝起正气,轻点刘秀眉心安抚其气息,顺带压制柴夫人黑气。
    “师兄用一百五十年寿命换你一线生机,早已化尘归土。”
    提及师兄,他手中桃木符“咔噠”碎裂一角,裂痕如泪,一缕金光融入刘秀掌心。
    严子陵取下两枚桃木符递给他:“这是我和师兄的,开裂那枚能护你周全、净化煞气。”
    刘秀泪水滴落符上,严子陵望向长安城,凝重道:“师父算出汉室有劫,你是唯一希望。”
    “我与文进暗中配合,假秀儿也是我安排的,却未料你这般残忍。”
    柴文进拍了拍他的肩头,满眼默契与惋惜:“子陵,辛苦你了。”
    “那孩子也委屈,小小年纪便成了棋子。”
    他转头怒斥徐士英:“你杀害的只是无辜孩童,这般残忍,不配做汉室旧將,更不配谈『赎罪』!”
    刘秀浑身一震,满是悲痛愤怒;
    徐士英垂头佇立,眼底被愧疚与悔恨彻底淹没。
    “假秀儿”三字,在他耳边反覆迴响,如惊雷炸响。
    “像,真像汉武帝啊……”老嫗阿禾的喃喃声很轻,却劈进徐士英耳中。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长安未央宫前,曾远远见过汉武帝的画像。
    那时他还是汉室最年轻的裨將,老宦官指著画像说:“徐將军,陛下眼里有仁。”
    他当时看不懂,现在终於懂了。
    眼前这九岁孩童失明的眼睛里,那种清澈与执拗,正是老宦官所说的“仁”。
    而他这十年,却在为王莽杀“不仁”之人,用七万忠魂炼刀。
    他亲手將一个酷似汉武帝的孩子,掐死在长安覆盎门外通往南阳的官道上——
    那正是严子陵安排的假秀儿。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无辜孩童,成了他罪孽的见证。
    徐士英喉间滚出一声呜咽,那是十年前发誓“永为汉臣”的年轻裨將,最后的哀鸣。
    “咔嚓!”骨刀刀柄应声而碎,脆响划破夜空。
    不是他捏碎的,是刀身里七万冤魂,用最后一丝残念,撞碎了囚禁他们十年的牢笼。
    十年前,他在这柄刀前立誓:“徐士英此生,不负汉室。”
    十年后,他却亲手用这柄刀,杀了上千汉室遗民,杀了那个无辜孩子。
    刀碎的剎那,他听见十年前的自己在问:“徐將军,这就是你的『不负』么?”
    “某…知错了。”
    徐士英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
    他对著刘秀,也对著那面映出黑龙的铜镜,重重叩首。
    额头撞在碎石上,和七十个流民磕的是同一片地。
    但流民磕头时,眼里是希望。
    他磕头时,眼里是十天前那个孩子的眼睛——
    那双到死都睁著的、清澈的眼睛。
    “某杀了上千汉民…杀了一个像陛下的孩子…”
    “某用七万忠魂炼刀…用他们的怨气,去杀更多汉人…”
    “某的罪…磕一百个头…也赎不清…”
    他忽然抬起血糊糊的额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这双手,掐死那孩子时…是热的。”
    “现在,是冰的。”
    “某不配求饶…不配赎罪…”
    “但某的妻儿…还在他们手里…”
    他重重又磕一下,这次额头嵌进了碎石里:
    “徐士英此生…已负汉室。”
    “只求…死前…再见妻儿一面…”
    “见完…某自己…去下面…给那孩子…赔罪…”
    最后一个字,混著血和泪,砸进泥土里。
    叩首完毕,徐士英起身,攥著女儿绣的染血平安符,转身朝城內未央宫偏殿走去。
    那里囚著他的妻儿,是他仅剩的执念,也是他赎罪的枷锁。
    路过刘秀时,他背对而立,只吐出一个字:“走。”
    这极简的字里,藏著赎罪的决心,也藏著对过往罪孽的决绝。
    徐士英的背影,踉蹌著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很冷,照著他踩过的碎石——
    那些碎石上,还沾著老嫗阿禾磕头时留下的血。
    风从芒碭山的深处吹来,带著高祖斩白蛇那年的铁锈味,也带著今夜七十个流民膝盖的疼痛。
    严子陵站在原地,袖中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滚烫的龟甲。
    月光洒落,照见他掌心的血与汗——
    血是捏碎桃木符时,木刺扎进肉里的;
    汗是看到龟甲第三裂时,从脊梁骨冒上来的。
    十年了,从师兄接他入守墓一脉,到师兄替刘秀挡劫化尘,整整十年。
    师兄最后的嘱託仍在耳边:“子陵,若龟甲三裂,別让那孩子选,你替他选。”
    可怎么替?龟甲上那三行字,字字泣血,容不得半分犹豫。
    就在这时——“嗡!”
    刘秀怀里的铜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严子陵目光骤凝,铜镜震颤愈烈,镜身裂痕如上古龙脉图谱般蜿蜒。
    黑龙虚影几近消散,龙魂溃散的气息扑面而来,似要即刻崩碎。
    就在铜镜即將崩碎的剎那,刘秀怀里的两枚桃木符突然自己动了。
    完好的那枚贴在他眉心仁心瞳处,开裂的那枚钻进掌心,裂痕正对铜镜裂痕。
    “师兄,借你仁德一用!”严子陵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
    两枚桃木符同时炸开金光,如泛黄汉卷舒展,映出汉武帝泰山封禪的恢弘图景。
    金光化作两道细流,一道涌入刘秀眉心,一道匯入铜镜裂缝,滋养溃散的龙魂。
    刘秀“看”见了,一个青衣书生立在桃树下,笑著拱手:“小师弟,这条路,师兄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话音落,书生化作漫天金尘,裹著桃木符最后一丝灵性,撞进铜镜深处。
    下一瞬——“吼——!”龙吟震彻四野,山林草木剧烈摇晃。
    这一次,没有悲愤怨恨,只有穿透百年、重获新生的激昂咆哮!
    铜镜裂痕中,一滴暗金色血珠缓缓渗出,晶莹带著帝王威严,滴在刘秀掌心便融入肌肤。
    那是汉武帝元封元年,泰山封禪时滴进传国玉璽的天子血。
    刘秀掌心骤烫,百年记忆顺著高祖血脉,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见元封元年泰山之巔,汉武帝著玄端冕服,执传国玉璽按在祭天玉版上。
    玉版轰然开裂,一滴血珠坠入,化作三行金篆——
    正是《问天策》的天命三问。
    “第一问:可救民否?”小注浮现:“弘农道救流民三百,仁德初成,可通地脉。”
    “第二问:可正心否?”小注浮现:“化徐士英戾气,七万忠魂得安,仁德小筑,可辨人心。”
    “第三问:可承天否?”小注浮现:“受高祖血印认可,七十民心归附,仁德始附,可观龙气。”
    三行金篆骤然燃烧,化作一行字烙进刘秀识海:“三问皆答,可承汉祀。”
    玉版虚影消散,刘秀睁开“眼”——
    用仁心瞳看见的世界,清晰而滚烫。
    三十步外,老嫗阿禾的膝盖箭疮隱隱作痛;五十步外,雷击木焦痕深处有新芽钻出。
    百步外,地脉深处,被王莽截断的南阳龙脉余支,正缓缓流向他脚下。
    严子陵“噗通”跪地,声音发颤:“《问天策》!
    是武帝封禪时所著的《问天策》!”
    “三问皆答……此乃圣主之兆,汉室当兴之兆!”
    他对著刘秀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尚书·洪范》有云,天子三德——救民、正心、承天。”
    “殿下今日三德初备,实乃汉室之幸!”
    片刻后金光收卷,黑龙虚影闭眼沉入铜镜,镜身龙脉状裂痕渐渐癒合,恢復温润。
    柴文进扶著柴夫人,面露释然,流民们纷纷跪地,哭声里满是希冀。
    刘秀紧抱铜镜与桃木符,语气坚定:“我绝不辜负守墓人的牺牲,必以仁德护汉室、安天下!”
    他心头虽有疑云,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阴谋,已在暗处铺开。
    三十里外山巔,黑影放下窥天镜,神色凝重。
    那绝非普通铜镜,是王莽倾尽国库,用赤铜、丹砂与童男童女心头血,炼了三年的至宝。
    镜面上,刘秀掌心天子血的光影亮如烈日,刺得人眼慌。
    黑影单膝跪地,声音发涩:“稟国师,严子陵身份暴露,徐士英被蛊惑疑似倒戈,刘秀已得《问天策》认可。”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青铜鼎里王莽残魂的晦涩低语,在暗处迴荡。
    良久,蛇吐信般的声音响起:“《问天策》……刘彻那老儿,死了百年还不安生。”
    语气里满是玩味,却藏著不易察觉的忌惮:“一个九岁娃娃,竟能三问皆答,有意思。”
    “传令祖祠附近,那些叛出崑崙、修炼《血神经》的方士。”
    “蚀骨蛊,该用了。”
    黑影浑身一颤:“可徐士英的妻儿……”
    “本座要的,就是徐士英的妻儿!”王莽残魂骤然尖啸,语气狠戾。
    “让他选!看著妻儿被蛊虫噬心,或是提著刘秀人头来换!”
    国师声音冷如寒冰:“告诉徐士英,给你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內提刘秀人头来见,本座给他妻儿解蛊;
    三个月后,送他们一家团圆。”
    黑影额头触地:“是……是!”
    起身时,窥天镜“咔嚓”开裂,一道缝正好穿过刘秀的身影。
    国师沉默良久,低声自语:“刘秀,你比你爹、比你祖宗,都可怕。”
    刘秀对此一无所知,更不知严子陵袖中藏著那枚裂成三块的文王龟。
    那是守墓一脉传世至宝,三千年只裂过两次——
    紂王焚比乾裂一道,预言商亡;
    始皇焚书裂二道,预言秦崩。
    今晨,它裂了第三道,预示著汉室又一场生死抉择。
    他更不知,国师已在祖祠布下天罗地网,令方士为徐士英妻儿种下蚀骨蛊。
    三个月期限,一场逼不得已的抉择,正悄然逼近。
    严子陵袖中的文王龟愈发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颤,道袍袖口微微发焦。
    第一道裂痕卜出“祖祠,大凶”,第二道裂痕添了“二选一”。
    第三道裂痕,他不敢看,也不能看——
    那背后是无解的死局。
    龟甲背面,是他用指尖血刻的三行字——
    那血不是今晨的,是十年前师兄替他挡劫时,溅在上面的。
    十年了,血早就干了,褐了,成了龟甲的一部分。
    就像师兄的死,早就成了他命的一部分。
    “选生,则龙灭,汉室气数尽。”
    这是第一行,字跡最稳,是十年前刻的,那时他还信“人定胜天”。
    “选龙,则生离,至亲永不见。”
    这是第二行,字跡开始抖,是五年前刻的,那时他刚送走师父。
    “若强求两全……”
    这是第三行,只刻了五个字,就刻不下去了。
    因为师兄死前抓著他的手说:“子陵,第三条路…是绝路。”
    今晨龟甲自裂,第三道缝,正好穿过那个“若”字。
    像一道嘲讽的嘴角,也像一道天堑。
    文王留下的古训,在背面隱隱发烫:
    “龟甲三裂,天命三问。”
    “一问不可避,二问不可逃,三问…”
    “不可答。”
    不可答。
    因为三千年来,答过第三问的三个人:
    一个被雷劈死在祭坛,一个疯在岐山,还有一个…
    就是刻这龟甲的文王自己,被囚羑里七年,食子肉,饮子血。
    严子陵轻轻摩挲著那个残缺的“若”字,指腹蹭过裂缝,低声问:
    “师兄,你说这世间…真有第三条路么?”
    风声呜咽,卷著三千年的寒意,和文王在羑里那七年的嘆息。
    那温度,似要烧穿道袍、烧尽算计,烧穿守墓一脉三千年的坚守。
    而此刻,刘秀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掌心发烫,那是天子血的温度,是汉室文脉的传承。
    他只知心头髮紧,那是七十流民跪地时,膝盖磕在碎石上的沉重声响。
    他只知眼睛发热——失明的双眼,第一次感觉到了光。
    严子陵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轻如月光:“殿下,龟甲裂了三条缝。”
    “第一条缝说:祖祠,大凶。第二条缝说:二选一。”
    “第三条缝……”他顿了顿,將龟甲塞进刘秀手里,“你自己看。”
    刘秀“看”不见,却能摸到。
    龟甲背面,那个被裂缝穿过的“若”字,在他指尖下微微搏动。
    像心跳,微弱,却坚定。
    更远的地方,祖祠深处,那捧汉武帝封禪归来后亲手埋下的息壤,突然动了一下。
    泥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跨越百年,清晰可闻:“咚。”
    像是心跳,又像是……敲门声。
    (第20章预告: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那个敲门声,都会在子时三刻,准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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