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峰本来因为写文章已经睏倦了,但经陈守信这么一闹腾,他反倒精神起来。
回想刚才王会计媳妇那嘹亮的歌声,陈文峰才发觉自己也久不尝肉味了。
这个时代的农村,男女之防其实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牢固。
人们封闭在乡村这样的熟人社会,整日地接触,男男女女私底下偷腥的现象是存在的。
有些地方偶尔出个天赋异稟的种马,睡半个村子的事情也是有的。
既然睡不著,陈文峰索性坐起来。
他摸索出火柴,將桌子上烧了半截的蜡烛点燃。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位置,铺开了稿纸。
写点什么呢?
就写三叔的爱情故事吧。
题目叫做《夏风吹拂的夜晚》。
內容就写村庄里有位青年女子不顾邻里閒话,与志同道合的男子自由恋爱,夜以继日,努力耕耘。
他们衝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规,彰显出了“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时代强音。
三叔啊,我已经给你把滤镜和美顏都加满了。
这篇要是能发表,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相比前一篇文章的字斟句酌,这篇夏风写得则是一气呵成。
毕竟是有的放矢,有故事原型就是不一样。
他几乎没有修改,只是稍微调整了个別的字词和標点。
这篇就这样了,不誊抄了。
睡觉!
陈文峰这一觉睡得特別踏实。
后半夜下了一点小雨,西瓜地里沙沙响著,白噪音助眠颇为到位。
待一觉醒来,已经天光大亮,那阵雨也停了。
这个时间点邮递员应该快来了。
陈文峰迅速起身收拾了一下稿子,飞快出了石屋,小跑著到了陈家庄村口。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出现在乡间土路上。
那人骑著二八大槓,上身穿著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並將衬衫扎在了藏蓝色的裤子里。
清晨的霞光把他的背影映到路上,拉的很长很长。
待邮递员近了,陈文峰招手拦住他,说道:
“叔叔,我寄信。”
“好啊。”
邮递员將自行车停下,问道:
“寄到哪里?”
“寄到唐市劳动日报社。”
“投稿吗?”
“对!”
陈文峰没有邮票和信封,便在邮递员这里买了8分钱的邮票,2分钱的信封,正好一毛钱。
这是一毛钱寄封信的时代。
他將稿子塞进信封,贴上邮票,便交给了邮递员。
將信寄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
陈文峰返回西瓜地,在石屋里拿出一把镰刀,便去了鸡鸣山。
鸡鸣山地处陈家庄河塘之北,在陈文峰家那块西瓜地的东北角方向。
其实细算来西瓜地与鸡鸣山的直线距离也不是太远,只是林间小路弯弯绕绕,让人感觉远了。
翻过鸡鸣山便是黑狐峪。
黑狐峪是个小村落,家家都在山上住。
黑狐峪是真正典型的山里人家,连电都没通。
正是因为鸡鸣山邻近黑狐峪,陈家庄的人才觉得鸡鸣山的位置太偏了。
而鸡鸣山也真不负其荒山的名头,別的山坡要么种了核桃、板栗,要么种了柿子、苹果。
一如前世,鸡鸣山给人的第一眼印象是满山的荆棘和杂草。
又见面了!
那一年我二十岁,这一年我依旧二十岁。
此时此刻,不同於彼时彼刻。
面对著鸡鸣山,陈文峰不生感慨是假的。
但他早就不纠结过往了,生活就是应该向前看。
否则不就白重生了嘛!
陈家庄周遭的山都不高,或者可以称其为丘陵。
鸡鸣山也不例外,但因为满山的杂草,让人看不出山的轮廓。
鸡鸣山的山脚有一圈荆棘丛,前世他全都砍断烧掉了。
但这次他准备留下,略作修整后正好可以作为围墙。
他將荆棘丛用镰刀砍开一个入口,低著头进到里面。
过了这一圈荆棘,倒没有什么荆棘了,主要是杂草多。
杂草有高有矮,矮的刚没膝盖,高的都齐腰深了。
没了荆棘丛的遮挡,山的轮廓大体也就显露出来了。
山不高,坡度也不大,在半山腰处有一片松树林。
他用镰刀开路,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哼唱起了老歌:
“再也不能这样活,
再也不能那样过。
生活就得前思后想,
想好了你再做。
生活就像爬大山,
生活就像趟大河。
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
一个脚窝一支歌。”
一曲未了,就到了松树林,陈文峰在松树林回身往南边看,大半个陈家庄都在眼前了。
时不时的山风吹过,松涛阵阵,蛮有诗情画意。
松树林里厚厚的松针和苔蘚,踩上去软软的。
待穿过松树林,山上的草就很少了,所见处处都是土和石头。
不需要拨开杂草,反倒走得更快。
不一会,陈文峰就站到了鸡鸣山的山顶。
山顶平整,像一个圆桌的桌面。
零散的有几棵松树,松树边堆著石头垒成的矮墙。
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
前世,他倒是经常到山顶坐坐。
这次可以考虑在这里搭建个亭子。
鸡鸣山北坡白石崚嶒,颇为陡峭,石缝间掛著松树藤蔓。
虽然承包的范围包括北坡,但陈文峰现在一时半会还不知道如何利用。
鸡鸣山东西两侧各有高一点的山连接,但连接处有裂缝。
从某种程度上说,鸡鸣山还颇具独立鸡格。
对於陈文峰来说,未来主要的阵地就是在南边。
行到此处,陈家庄已经尽收眼底。
那一家家的瓦房像排列整齐的火柴盒。
这些房屋都是76年地震后统一盖的,所以整齐划一。
村北一条弯弯的小河,半包围著这小小村庄。
陈文峰一时兴起,朝著前方长啸一声。
“餵......”
“餵......”
远处,隱隱的回声传来,这是大山给他的回应。
鸡鸣山的情况复习完毕,陈文峰总觉得还差什么地方没转。
对了,是山脚的山洞。
想到此处,陈文峰便准备下山。
他不自觉又朝著北坡看了一眼,猛然发现北坡的一块石头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毛团在动。
好像是一只黑色的小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文峰从松树上剥了一小块树皮,小心扔到小黑狗旁边,但那只小黑狗没有起来,只是抖动得更厉害了。
不是病了就是受伤了!
陈文峰不忍心这小傢伙在此自生自灭,便把镰刀放到石头上,小心翼翼地从北坡下去。
幸好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虽然山势陡峭,倒也难不倒他。
一来有松树杂草可以抓握,又有凸出来的石头容身,陈文峰很快便到了那个小狗所在的石头上。
他伸手將小黑狗抱起来,小黑狗很轻,半睁著眼睛,没有反抗。
只见那狗身上儘是泥土,嘴里还有杂草。
他用外套系住小狗,將之繫到身上,手脚並用爬回到了鸡鸣山山顶。
陈文峰没心思再欣赏山上的景色,寻到镰刀便下了山。
下了山不一会便路过他家的西瓜地,但他没有停留。
正当他快到石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石桥上走过来。
“周志明!”
第7章 救了一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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