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空手套白狼
    云河县新华书店。
    这里十分安静，和喧囂的县城街道像是两个世界。
    赵青山走在前面，姜青璃跟在他身后，目光有些游离，带著本能的侷促。
    “別紧张，书店又不吃人。”
    赵青山开口安慰。
    姜青璃抿了抿嘴，低声道：“青山哥，我初中都没念完，来这儿————感觉不自在。”
    赵青山没接话，转身走向文学区，挑了一套《红楼梦》，塞进姜青璃怀里。
    紧接著，两人一路看过去，拐进专业书籍区。
    这一回，他的动作快了很多。
    《工业会计核算》、《企业財务管理》————
    几本大部头被他摞在一起，压在了《红楼梦》上面。
    姜青璃只觉得手臂一沉，还没来得及说话，赵青山又蹲下身，在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抱出来一捆用牛皮纸扎好的书。
    那是高中全套数学教材，一本不少。
    “青山哥，这————”姜青璃看著怀里快要堆到下巴的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拿著，回去以后，有空閒了就看书，看不懂的就问，问我也行，问厂里的新招的大学生也行。”
    姜青璃低头看著那些书封，声音细若蚊蝇：“我怕我脑子笨，学不会，耽误了厂里的大事。”
    周围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少女投来好奇的目光，在打量这个抱著一堆书却满脸侷促的姐姐。
    赵青山转过身，挡住了那些视线。
    他伸出手，把姜青璃怀里摇摇欲坠的书堆扶正。
    “青璃，听好了。”
    他声音温和，“学歷这东西，只是一张入场券，代表不了能力。
    “厂里刚来的那些大学生，理论一套一套的，真让他们做什么，一问三不知，都在慢慢学习。
    “你心细，有悟性，最重要的是，咱们是家人，我绝对相信你。”
    赵青山顿了顿，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企业財务管理》这本书上。
    “青山食品厂，未来可能发展成大公司————青山集团，大到你现在无法想像。
    “我不可能孤军奋战一个人就打拼成功，需要一个能帮我的人，这个人只能是你。
    “我未来的財务总监，非你莫属，这些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有了资源，未必不如那些大学生。”
    姜青璃感到鼻尖一阵发酸。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男人，心中的紧张奇蹟般地消散了。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书。
    结完帐，赵青山把书搬到了车后座。
    今天他开的是一辆小轿车，这还是跟孙卫东借的。
    因为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开个小货车不符合身份。
    “坐稳了，跟我去一趟安川。”
    隨著一声低沉的轰鸣，小轿车向著邻县安川疾驰而去。
    安川县委大院，会议室。
    气氛有些凝重。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是安川县副县长刘志刚，以及招商局、计委的几位负责人。
    右侧，则坐著赵青山和目光一直盯著面前笔记本不敢四处看的的姜青璃。
    刘志刚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在姜青璃身上停留了片刻，带著几分审视。
    “赵厂长，这位是？”
    “我的秘书，也是青山厂的財务主管，姜青璃。”赵青山倒是神色自若，不见有丝毫紧张。
    听到“財务主管”四个字，对面几位领导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在他们看来，这说明赵青山是带著真金白银来的。
    招商局局长率先开口，脸上堆著笑：“赵厂长，咱们安川的情况您也了解，那是求贤若渴啊，只要资金到位，地皮和政策，咱们都好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青山身上，等待著他报出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投资数字。
    赵青山內心尷尬，面上却是淡定的很。
    “刘县长，各位领导，实不相瞒————”
    说著他两手一摊。
    “我现在帐上，没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墙上掛钟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志刚动作静止，招商局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钱？”刘志刚眉头紧锁。
    “赵厂长，你在云河搞得风生水起，给自己村里都开始修路了，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赵青山说道：“修路確实花了钱，正因为修路，流动资金才见底了。”
    他口里，这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云河那边的摊子铺得大，每一分钱都有去处，现在拿不出来多少。”
    几个局长面面相覷，眼里的热切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失望，甚至有一丝被戏弄的恼怒。
    没钱你来干什么？
    来消遣我们？
    姜青璃坐在旁边，手心微微出汗，她下意识地看向赵青山。
    就在会议室气氛沉寂到了极点的时候，赵青山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顺著桌面滑到了刘志刚面前。
    “钱虽然没有，但我有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他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位领导的耳中。
    “这是什么？”刘志刚狐疑地翻开文件。
    “蛋黄派。”赵青山吐出三个字。
    “这是我为安川量身定做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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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出解释：“安川是產粮大县，麵粉质量全省前列，但一直停留在卖原粮的阶段。
    “而现在的中部和北方市场，高端休閒食品几乎被南方企业垄断，运输成本高，保鲜期短。
    “我要在安川建一个食品分厂，专门生產蛋黄派”以及另外三种新型膨化食品，技术我出，配方我出，品牌掛青山”的牌子，管理团队我来安排。”
    刘志刚听得有些入神，作为主管经济的副县长，他能听出这其中的门道。
    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那钱呢？建厂房，买设备，进原料，都要钱。”
    “这就是我今天要谈的合作模式。”
    赵青山神色认真了起来。
    “由安川县政府出地建造標准厂房，同时，由县財政出面担保，协调银行提供三年期全额无息贷款，作为启动资金。”
    “空手套白狼？”招商局局长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嘲讽。
    “赵厂长，您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合著我们出地出钱，您就出一张嘴？”
    姜青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想到赵青山的胆子这么大。
    赵青山没有理会这位招商局局长的嘲讽，只是盯著刘志刚。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作为交换，我愿意签署对赌协议。”
    “怎么赌？”刘志刚眯起眼睛，掐灭了手里的菸蒂。
    赵青山沉声开口：“我用我在云河县的所有產业，青山食品厂还有云河厂方便麵以及乾脆麵我所拥有的利润分成，做抵押。
    “三年————
    “如果安川分厂不能实现盈利，或者无法偿还银行贷款，我在云河的所有资產，全部归安川县政府所有，我赵青山背负所有债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赵青山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镇住了。
    拿身家性命来赌一个分厂，这人是个疯子。
    刘志刚盯著赵青山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犹豫。
    但他看到的只有自信。
    良久，刘志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忘了点火。
    他陷入了纠结中。
    安川太需要一个像样的工业项目了，太需要一个能把粮食转化成商品的龙头企业了。
    但他敢陪这个年轻人疯一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