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心中轻笑一声，没有理会对方。
    他知道，今天过后，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赵青山依旧耐心地给顾客们装著薯片，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不厌其烦地將昨天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婶，这是最后一天了，明天想吃，就得去供销社了。”
    “叔，您放心，供销社里卖的，保证跟今天一个味儿，要是不对，您儘管来找我。”
    人群中不免有惋惜和不舍的声音，但赵青山心中平静，並不担忧。
    一整个上午，赵青山的摊位前人流不息，而赵四林的摊子前，门可罗雀。
    收摊时，赵青山看著空空如也的担子，和身边同样忙得满头大汗的姜青璃相视一笑。
    “从现在开始，卖薯片的摊子，咱可以停了。”
    两人回了村，继续捣鼓那几个大黑炉子。
    第二天。
    临水公社的供销社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在摆放糕点糖果的柜檯最显眼的位置，多出了一种用牛皮油纸袋精心包装的新商品。
    包装袋上，用红色的油墨印著四个大字“青山薯片”。
    一毛钱一包，比赵青山摆摊时分量却要多不少，价格同样贵了两分。
    但青山薯片包装乾净卫生，看著就上档次。
    有不少顾客一早就想来尝尝供销社卖的青山薯片味道变了没，柜檯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给我来两包青山薯片。”
    “听说以后都在这儿卖了，可算方便了。”
    “炸土豆片怎么叫薯片了？听起来怪怪的。”
    “没文化，洋芋除了叫土豆，还叫马铃薯呢。”
    售货员忙得不可开交，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降下去。
    而在供销社不远处的街角，则是另一番光景。
    赵四林的摊子前，冷冷清清，一个顾客都没有。
    他和那妇人眼巴巴地看著供销社门口的热闹景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姨，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赵四林急得直跺脚。
    那妇人愁眉苦脸地指著供销社的方向：“都去那儿买了，说是正宗的，还用油纸袋包著，比咱们这乾净。”
    赵四林不信邪，扯著嗓子吆喝起来：“炸土豆片，便宜卖了，六分钱一份，六分钱了啊。”
    他將价格又降了一分，想要吸引顾客。
    然而，路过的行人只是朝他投来鄙夷的一瞥，甚至有不少人还指指点点的议论了起来。
    “供销社那边的青山薯片虽然贵了两分钱，可量多了很多，味道还没变。”
    “我刚买了份，麻辣味的好吃。”
    “我觉得五香味的好吃。”
    “这偷学人家的生意，都学不成嘞。”
    “指定不是啥好人。”
    ……
    听著这些话，赵四林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终於，他怒气上涌，再也忍不住了。
    “妈的，不卖了。”
    他一脚踹翻了装薯片的簸箕，薯片撒了一地。
    “都怪赵青山，断老子財路，老子跟他没完。”
    他破口大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妇人被他嚇了一跳，四周有人围观，顿时也顾不上心疼洒了一地的薯片，连忙拉著他灰溜溜地收摊跑了。
    这场盗版闹剧，仅仅上演了几天便要草草收场。
    因为云河县的每个公社的供销社都会有青山薯片，他们的薯片根本没地方售卖。
    与此同时，街道不远处一片开阔地带，一个新的摊位支了起来。
    赵青山刚才远远看著这边，知道青山薯片依旧爆火，而赵四林也意料之中的破防。
    他只是暗自摇了摇头，在原地摆开了架势。
    三个黑色的爆米花炉子一字排开，下面是水桶状的火炉，火焰噗噗的升起，越来越旺。
    赵大鹏和赵军这次也来帮忙，生火架炉子，忙的不亦乐乎。
    姜青璃则在一旁，准备好了纸袋和收钱的布包。
    有了准备，就不用再拿报纸来叠纸筒装东西了，而是让孙卫东帮忙定了一批纸袋子。
    赵青山自己站在中间，不急不缓地摇动著手柄，神情专注地控制著第一个炉子的火候。
    “这又是啥新玩意儿？”
    “这一看就是要爆玉米花啊，你没见过？”
    “玉米花就是用这黑炉子爆的？”
    好奇的群眾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对著那几个不断转动的黑色炉子议论纷纷。
    赵青山看著炉子上的压力表指针缓缓攀升，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
    他停下摇动，拿起一个长长的铁鉤，勾住炉子的卡扣。
    他对周围的观眾朗声喊道：“大傢伙往后退退，要响了啊。”
    眾人急忙后退了两步。
    赵青山深吸一口气，將炉口对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铁丝筐，猛地一脚踩下开关。
    麻袋用不了多少次就会被冲烂，这铁丝框也是专门定製的。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炸雷，嚇得围观群眾齐齐惊呼一声，有些胆小的孩子更是直接哇哇哭了起来，惹得大人们一片鬨笑。
    伴隨著巨响，一股白色的蒸汽猛地喷出，紧接著，无数雪白饱满形態各异的爆米花，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从炉口倾泻而出，瞬间装满了整个铁丝筐。
    一股浓郁带著焦香和甜味的香气，迅速瀰漫开来，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全场一片寂静。
    有不少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妈妈，我要吃那个，好香啊……”
    一个被嚇哭的小女孩此刻止住了哭声，指著那筐爆米花满眼都是渴望。
    “好好，给你买。”
    赵青山还没开始吆喝售卖，就有人围了过来。
    “这玉米花爆的真好，闻著都香。”
    “小兄弟，原来是你，不买薯片了改行了这是？”
    “原来是卖土豆片那个小伙，爆米花也不赖啊。”
    “给我来一份，我尝尝。”
    ……
    让赵大鹏和赵军看著各自面前那个爆米花炉子，赵青山和姜青璃手脚麻利的把爆米花用纸袋子分装了起来。
    赵青山看向眾人，大声道：“刚才大伙儿都瞧著呢，我用的可是供销社卖的好白糖，不是糖精那种玩意能比的，这价格自然就没办法便宜了，这一袋，一毛五分钱。”
    “一毛五？还可以，我先来一份尝尝。”
    他刚说完，就有人上前来购买。
    赵青山一看，是一个之前买薯片的熟客，怪不得这么干脆。
    有人带头，很快有不少人掏了票子。
    一炉爆米花不到一分钟便已经售卖完毕。
    “好吃。”
    “这个味儿，正啊。”
    “给我几个我尝尝……”
    附近的人差点爭抢起来，个个眼巴巴的等著第二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