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王、王太子与副军將军统领房陵、上庸之地我军精锐、郡兵合计一万余人，已经在汉水与我军水师匯合……”
    廖化开心得像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奔跑到关羽面前之后，一边大口喘著气，一边告诉了关羽这个消息。
    “王太子……和藩宗……来了？”
    关羽眼睛瞪大了，不敢置信地呢喃说道。
    “来了！来了！一万人！”
    廖化大声吶喊著，喊著喊著，两行热泪就流了下来，哽咽说道：“真来了君侯……真来了……”
    “来了好……”
    关羽闭上眼睛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但是不消一会，周围荆州军儿郎们的吶喊声和欢呼声，就在这个寒冷冬天的傍晚直衝云霄。
    ……
    “放刘封过去了？！还有刘禪？！”
    樊城中的曹仁不敢置信地看著赵儼和徐晃：“这么大的一支部队，就让他过去了？！”
    徐晃舔了舔嘴唇，犹豫片刻说道：“征南將军，確实没拦住。”
    “那刘封状如疯狗，从房陵沿著汉水突然东来之后，接连冲开了我军襄樊以西三道营垒，诸將確实敌不过……”
    “荒唐！”
    曹仁勃然大怒：“这是本帅的襄樊重地，五万大军驻扎在此，岂能让刘封来去自由，如当年赵云长坂坡故事？！”
    徐晃、满宠、殷署、朱盖、徐商、吕建诸將不敢接茬，都望向了赵儼。
    赵儼嘆口气说道：“征南將军息怒，这次关羽受挫，想来刘备定然下了死命令让全军救援。”
    “那刘封本就是沙场宿將，恐怕有了刘备命令，他定然是使出了十分力气，现在我军虽然人数眾多，但是经过与关羽一战，確实是师老兵疲。”
    曹仁眼睛冒火，他堂堂征南將军，被关羽按著打就罢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刘封来去自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伯然，襄樊乃国家重地，先是关羽来此斩將夺旗，现在刘封又来一趟连破三营，这南门威严何在？！”
    曹仁这一番发言振聋发聵，这一年襄樊实在是流年不利，被蜀军来回打穿了。
    看到诸將沉默不语，曹仁一拍几案大声说道：“我以为，必须立刻出兵追击刘封所部！”
    徐晃等人再次看向了赵儼，赵儼无奈，嘆口气施礼说道：“征南息怒，刘封等人在樊城以西上了关羽的水师战船，然后已经趁著汉水未封东去了。”
    曹仁听罢，好像是一拳挥空了。
    现在他手底下的水师更是一艘舟船都没有了，若是刘封等人乘船，確实已经没有办法了。
    不过，赵儼这时候又安慰曹仁道：“征南將军，现在蜀军房陵、上庸之地大军东来，倒也是一件好事。”
    “这次吴军偷袭荆州，想来刘备、关羽等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会全力在荆州与吴军对垒，我们可以静待时机。”
    曹仁嗯了一声，也只好是默认了这个局面。
    ……
    荆州自后汉以来逐渐发达繁盛，是天下雄州。
    后汉顺帝永和五年荆州刺史部七郡上计匯报户口之数，总户数一百三十九万户，总口数达到了六百三十万人，且不包括豪强地主隱蔽的人口。
    不仅是人口，荆州士人同样很多。
    《荆州记》记载，出襄阳城沿汉水向南，一直到宜城的一百多里地区，到处是九卿刺史和其他名士修建的別墅，號称冠盖里。
    汉末以来北方动乱，王粲、和洽、杜袭、赵儼就居住於此，后来曹操南征，这一批士人近乎被曹操全部招徠。
    这一批士人素质极高，既有如王璨这般的建安文胆，也有诸如赵儼、杜袭等这般文武兼备的治世之才。
    而对人才的爭夺也是整个荆州曹刘对抗的一个大的背景和伏笔。
    满宠可以建议曹仁固守樊城，坚持到援军到来，阻止关羽进一步北伐宛洛。
    赵儼可以一针见血地指出关羽南下之后不能追击，要让关羽与孙权、吕蒙两虎相爭。
    但是此时董督荆州的关羽帐下却缺乏这般的人物。
    再往上推演，甚至可以说荆州局势崩盘，可以追溯到庞统的阵亡，毕竟庞统阵亡之后，诸葛亮不得不西进益州了。
    十九日一大早，关羽、关平、廖化便冒著严寒站在了麦城以北的荒原之上。
    “今日，阿斗与藩宗就到了是吗？”
    关羽的头髮紧紧扎起，身上的铁甲也细细地洗去了泥污。
    “稟报君侯，王太子和副军將军出房陵后先是突破了曹军襄樊以北三重营垒。”
    “隨后与我水师相遇，便一起沿著汉水南下在扬口上岸，预计今日抵达。”
    关羽嗯了一声，从昨天知道了援军到达之后，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询问刘禪、刘封的进展了。
    关羽长出一口气说道：“这一仗罪在老夫……”
    “不仅丟了江陵、公安，而且我军一万儿郎葬身这荆州大地，现在甚至还要阿斗和藩宗千里迢迢支援於我……”
    讲到这里，关羽已经有些喉头哽咽了。
    关平和廖化別说见过君侯哭泣，就连他面色情绪有波动都很罕见。
    他们明白，这一战確实对老君侯的影响太大了。
    “君侯，都怪那吕蒙阴险狡诈白衣渡江，那士仁献城投降，还有这些日子脱离营垒的逃兵败卒！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廖化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紧牙说道。
    关羽再次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深深插在自己身边的那杆铁枪，抚摸著上面“江陵作”几个字。
    “我关云长什么时候到了要怪罪別人的地步呢？此战无他，老夫计谋算尽罢了……”
    廖化和关平听了心中更加难受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耀眼的阳光洒在大地之上，將关羽、关平与廖化三人的甲冑映衬得闪闪发光。
    这个时候，在东北的天地交界线上，关平率先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无数个正在移动的小小黑点。
    “父亲！来了、来了！！”
    关平手舞足蹈，激动地指著前方说道。
    等转过身时，阳光下的关羽，眼睛之中正在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