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院中诸人手下的符纸已换了数轮。
陆迟立在廊下,见该点的毛病大都点过一遍,便知今日差不多了。
再说下去,这些人也未必吃得下,倒不如先让他们各自回去琢磨几日,把方才听来的东西慢慢消化了,再看后续进境。
“今日便到这里。尔等先將我方才所言各自理一理,不必贪多。”
院中几人闻言,连忙放下符笔,纷纷起身行礼。
“多谢陆符师指点。”
“弟子记下了。”
“陆符师慢走。”
这一回,他们话里那点客套意味已淡了许多,敬服之意却实打实地透了出来。
尤其几个方才被点破关窍的学徒,眼里都带著压不住的兴奋,显然已在心里反覆回想方才那几句提点。
陆迟微微頷首,也不多留,转身便要离去。
临出院门前,他脚步微顿,又朝曹镇那边多看了一眼。
对方这会儿还伏在石案旁,对著那张火鸦符来回比划,像是正依著他先前那句“灵带笔”重新试著调顺运笔路数。
那魁梧汉子平日瞧著粗豪,这会儿倒难得显出几分细致劲儿来。
陆迟心中一动。
曹镇本就是体修出身,这一点他早先便知。
体修功法在坊市里本就少见,传承更少,寻常散修想碰上一门都不容易。
偏偏这一道又最能见战力,真若修得成了,近身廝杀时往往自有一番厉害处。
他如今虽有符籙傍身,又得了几门小术,终究还缺些对体修一道的了解。
方才他在院中指点眾人时,对曹镇確也多说了几句,一来是此人底子在几人中最好,二来未尝没有几分顺手结个善缘的意思。
若曹镇后面当真借这番指点有所领悟,甚至更进一步,摸到下品符师的门槛,那这份情面便算落下了。
日后若有心打听体修功法、体修斗法之事,倒也多个人可问。
念头一转即过,陆迟並未多停,逕自出了后院。
回到內堂时,堂中已不见秦素娘身影,这会儿却不知去了何处,只余茶盏半温,案上帐册合著,像是人刚走不久。
陆迟目光一掠,也不在意。
正要出阁,旁侧却有一名月隱阁弟子快步上前,双手递来一只储物袋,恭声道:“陆符师留步。宗主方才吩咐了,这是新一批制符材料,叫弟子转交给您。”
陆迟抬手接过,掂了掂分量,神色不变。
“有劳了。”
那弟子连称不敢,躬身退下。
陆迟將储物袋收入袖中,心里却淡淡一笑。
以他如今的成符手艺,先前配给的那批符材其实还余下不少,尤其有些材料在他手里损耗极低,远比寻常符师用得省。
秦素娘这时又送来一袋,多半既是照旧供给,也是顺手示好。
不过这等送上门来的东西,他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入了他手,便算实惠。
陆迟出了月隱阁,沿街缓步而行,心里却已转到另一桩事上。
再过两日,便是沈砚秋的婚宴。
这份请帖既已接了,人自然要去,礼也不能空著。只是送什么,却还得掂量。
他眼下刚得了二百余灵石,手头宽裕几分,可选的选项非常多。
“符籙?灵植?还是另寻一件体面些的物事……”
陆迟一边走一边思量,正盘算间,忽听西街那头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声。
锣声一响,紧接著便有人高声唱诺,夹著几句“韩家”“新铺”“丹药开张”之类的话,声势颇足,惹得沿街修士纷纷侧目。
陆迟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西街那边人头已有聚拢之势,议论声隱隱传来。
“韩家竟在坊市里开丹铺了?”
“先前不是一直只做法器买卖么?”
“听说请了好些个有名头的丹师坐镇,不知真假……”
陆迟听著这些话,心中微动。
韩家,丹铺。
这两个字凑在一处,再一想到韩景行近来那副忙里忙外的模样,倒是正好印证了他先前在茶会上那点猜测。
西街本就顺路,陆迟心念一转,便循著那阵喧声行了过去。
越往前走,人声越杂。
尚未挤到铺前,便先闻到一股新起的丹香,药气温润,里头又混著木匾新漆的清味,显是铺子才开不久,连门面都还带著新整的气息。
前头人群攒动,时不时让开一道缝隙。
陆迟顺势抬眼望去,只见街边一间新铺已然立起门面。
朱门新漆,檐角悬灯。
门上匾额高高掛起,金字尚新,在日光下颇为醒目。
回春丹阁。
就在此时,半空忽有一道剑光掠过,带起一阵风声,惹得街上眾人纷纷抬头。
陆迟循声望去,果见一人踏剑悬空,衣袍鼓盪,眉眼飞扬,不是韩景行又是哪个。
他今日显然是为新铺开张特意拾掇过,外袍换了件鲜亮些的,腰间玉佩轻晃,脚下飞剑在铺门上空盘旋半圈,稳稳停住,倒真有几分世家子弟出面撑场的气派。
韩景行立在剑上,灵力灌声,朝下方朗声笑道:“诸位道友,今日我韩家回春丹阁开门迎客,丹药新上,价钱公道!”
“开张三日,铺中常用疗伤、回气、解毒诸丹,皆按坊市旧价再让三成!”
“若有旧客照拂,另有薄礼相赠!”
他说著一抬手,身后两名韩家修士便在门前展开一幅红绸,上头列著几样常见丹药名目与开张让价。
围观修士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已开始往前挤。
韩景行见气氛起来,更是兴致高涨,踏剑又在半空绕了一圈,笑声远远传开。
“诸位莫急,一个个来!”
“我韩家既在青闕山立了这块招牌,自不会拿次丹糊弄人。铺中丹师就在里头坐著,成色如何,诸位进门一看便知!”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亮,半点不见在茶会上那种压低声音说閒话的样子,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街上不少人被他这阵仗勾起兴头,连原本只是路过的修士也停下脚步,朝回春丹阁门前聚去。
陆迟站在人群稍后处,抬头看著半空中的韩景行,嘴角不由牵了牵。
这廝平日里话就多,今日得了个正经由头,更是如鱼得水。
不过也正因如此,韩家这新铺开张的声势,倒真被他一人撑起了大半。
“不知这回春丹阁招不招炼丹师……”
街市喧声渐远,回程路上,陆迟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如今暗里摸索丹道,还算不上多高明,只有一阶丹药的成丹手艺。
去养元居,怕是够呛。
沈家那边丹药生意做了多年,门槛一向不低,哪会轻易收他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炼丹师。
可韩家这边,新铺初开,正是用人之际,倒確有几分可能。
陆迟眼底微微闪动,旋即又將这心思压了下去。
想法虽好,眼下却不能贸然去做。
修仙百艺,寻常人能把一门磨到熟手,便足以在坊市立足,他却已兼修符道、丹道,又通灵植之事。
身为上品符师,他在坊市已足够惹眼。
若再顶著“炼丹师”的名头露面,符师、丹师两重身份同时落在他这个下品灵根的散修身上,便未免太引入注目。
旁人便不会只夸他有本事,只会先疑他身上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依仗。
这等事,对如今的他来说,不是好名声,是祸根。
“便是要试,也得换个身份再说。”陆迟心中暗道。
隱姓埋名,遮去符师这一层,再去碰丹师的门路,或许才稳妥些。
……
……
两骑並轡,踏碎晨雾。
官道两侧薄霜未消,马蹄踏在硬土上,声声清脆。
远处山影如墨,青闕山已在背后渐渐淡去。
“一转眼,许……沈砚秋那小子竟成婚了。前些年他还在坊市里闹得风生水起,如今转眼就要拜堂了。”
周谨言勒著韁绳,望著前头那条蜿蜒山道,忍不住嘆了一声。
陆迟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轻轻一夹马腹,步子稳稳跟上。
自西街回家那日后,他没隔多久便去寻了周谨言,后者恰好突破练气五层出关,两人便约好同去沈家赴宴。
周谨言虽是灵农出身,素来不爱凑热闹,可这毕竟是沈砚秋的婚宴,也就应了下来。
原本二人自青闕山坊市便御风而出,出山后,却在最近的凡人城镇牵了两匹马,改走官道。
修士冯虚御风固然便捷,可练气境灵力终究有限,飞不远也飞不快。
半空一线身影最是扎眼,山野之间若有劫修窥伺,反倒成了活靶子。
行了一段路,周谨言忽然偏头看向陆迟,眼里带了点促狭。
“陆迟,你说沈砚秋那小子娶进门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陆迟侧目看他一眼,淡声道:“他既是中品灵根,多半是沈家自己挑的女修。”
周瑾言砸了咂嘴:“沈家女修……从小锦衣玉食,灵丹妙药堆著,修为低不了,姿色更是出挑,身段皮肤都带著灵气,抱在怀里才叫销魂……嘖嘖,想想就带劲。”
“周兄说得这般热闹,倒像也想往人家门里去。”
“莫提,莫提。”
周瑾言忙把手一摆,哼了一声。
“我这点根脚,入得了谁家的眼?练气五层算什么,在那些门第面前,不过是个能使唤的活人。女修一个个性子硬,话里带刺,眼皮都懒得抬。”
“真叫我去受那份气,我不如回田里拔草去。”
第38章 剑光照市(求月票)
同类推荐:
快穿女主是个真大佬、
陆地键仙、
无限之催眠术士、
穿越后加错点怎么办、
攻略精灵(西幻万人迷NP)、
师尊,你还说这不是双修法?、
嗜血毒尊、
迷雾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