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散去的瞬间,陆迟脑海里忽然多出一段古拙的声音。
像是早就刻在心底,只是此刻才被人轻轻拂去尘灰,声声入骨:
“玄火归元,气机为薪。心神为印,摄焰入身。无主可纳,余烬可吞。炼之以缓,主之以真。焰盛则明,火隨念行。”
陆迟指尖微动,没有用力,只是按著口诀,缓缓引动体內法力。
胸口那点热意被牵出来,沿著经络走了一圈,最后落到掌心。
掌心一凉。
又一热。
一缕淡蓝色的火焰跳了出来。
火很小,像豆灯。
焰尖轻颤,光不刺眼,却透著一股冷清,贴著他的皮肤,却不灼不疼,只是带著温温的热。
陆迟盯著那团火,能感觉到这火与自己心神连著,念头一动,焰就微微缩放,念头一散,焰便变得飘忽。
强度不大。
甚至说得上孱弱。
“此火的初始强弱,似乎与我所修功法相关。”
陆迟心中明悟,收拢念头,火焰隨之伏低,像是被他按住了头。
重新唤出面板,目光落在丹师的根性那一行。
【玄火】可吞火焰,壮大自身,火越盛,控火越精,炼丹助益就越大,原来如此。
有几分《焚诀》的路数,不过根子在於精进控火,若运用得当,想来也可作战……陆迟的表情逐渐古怪,细细体会了一阵,却並未立刻察觉这门神通对炼丹有何实益。
或许要等往后多用几次,才能看出门道。
至於【识方】,一看便知,是实打实的实用之术。
陆迟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小玉瓶。
一只温润素白,是生辰那日秦素娘所赠的养顏丹,瓶身无纹,却自有一股细腻气息。
另一只略显粗陋,是当初斩杀盗修后,从对方储物袋中翻出的养气丹。
两瓶丹药,各有数枚,他却始终未动,来路不同,心里终归存著几分戒备,若无把握,他寧可不用。
如今有了【识方】,正好一试。
陆迟先打开养顏丹的玉瓶,药香轻柔,不腻不烈。
他倒出一粒丹丸,置於掌心。丹体圆润,色泽柔和,比他自己炼出的粗丹精致许多。
他目光凝定,心神微敛,【识方】之力悄然运转。
丹丸在视野中仿佛被拆开,层层药性化作细微的脉络,在他意识里缓缓铺展。几味熟悉的灵药气息浮现出来,被他一一辨认。
不过数息,视线中,一行淡淡的文字浮现。
【养顏丹,一阶丹药。主药为玉顏花、润骨草、清露根。辅以温养灵液调和。药性温润,滋养气血。无明显错漏。】
品阶,主药,辅药,药性流转,都被推演出来。
他缓缓收回目光,丹丸仍安静躺在掌心,心中那点顾虑,顿时散去大半:秦素娘没有在养顏丹中动手脚。
陆迟又倒出一粒养气丹,目光再次凝聚。
片刻后,视线中浮现出文字。
【养气丹,一阶丹药。主药为补气参、青禾草。辅以暖脉藤调和。火候略急,药力偏躁。无暗伤之患。】
陆迟目光渐深,
只要能接触丹药,见过药材,便可自行推敲其法……这等手段,在丹道之中,分量极重。
就像此刻,他虽未得炼丹传承,却已有丹火在身,又掌握丹方,再借【聆植】之助。只要凑齐药材,便能自行摸索,尝试炼製养气丹与定顏丹。
许砚秋在沈家耗了多年,为的正是丹火之法,以及沈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丹方。
坊市里也有散修炼丹师掌著这些门道,只是修为多半不高,传承又残缺零散,远不及沈家成体系。
再者,许砚秋心气不低,也未必肯去拜在散修门下。
若真能炼出养气丹与定顏丹,陆迟也算名正言顺的炼丹师了。不知许砚秋如今走到哪一步?那日被周瑾言一番话刺中,他离去时眼神沉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搬入新宅后,陆迟未忘旧识,各自写下一封短笺,言明住处变动,送往周瑾言与许砚秋处。
言辞简略,只道换了院落,若有事可至坊市腹地某巷某號寻他,免得日后登门扑空。
两人皆与他往来甚密,住处之事不提一声,反倒显得生分。
两人都回过几句。周瑾言说忙著田里收成,修为將近练气五层。许砚秋却未多提近况。
去一趟养元居吧。若是碰巧遇见,也好看看那小子在折腾什么……陆迟心里已有打算。
此行更要紧的,是藉机接触成丹,以【识方】推演丹方,先把方子攒在手里。
丹方越多,练手的路子越宽。慢慢积累下来,炼丹也能成一门正经营生。到那时,除符籙之外,又添一条財路,对修行自有助益。
陆迟没有立刻动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草木识要》,翻开第一页。
【识方】虽能推演丹方,却有前提。所涉灵材,必须认得。若连药名与性味都不清楚,再精妙的推演也无从谈起。
他在修仙界这些年,常接触的多是符纸、灵砂与寻常灵植。真正用於炼丹的药材,认识的不过寥寥几种。
既要去养元居,不如先补足底子。
陆迟端坐下来,一页页翻读,直到第三日一早,才换了身乾净衣袍,出门往养元居而去。
一进门,便有淡淡药香扑面而来。
柜檯后陈列著玉瓶木盒,分门別类。几名修士低声交谈,言语间多提及品阶与药效。
陆迟刚踏入门槛,便听见有人轻声唤他。
“陆迟?”
不远处,一少年正站在內堂侧旁,眉目清俊,气息沉凝,正是许砚秋。
“別来无恙。”陆迟含笑拱手,目光却不自觉往柜檯后那一排玉瓶上扫去。
养元居的丹药多封在玉瓶与木盒里。若不掏灵石,总不好逐个开来看。有许砚秋在场,倒省了不少麻烦。
“恭喜啊,三年苦熬,总算练气四层,还搬进了坊市腹地,气派得很。”许砚秋语气平平,尾音却带著几分揶揄,“还以为你要在坊市里再蹉跎几年。”
陆迟听出他话里的刺,却也知这人向来嘴硬,懒得计较,只微微一笑。
许砚秋瞥他一眼,又问:“还来买灵物?”
“正是。”
陆迟应声时,已察觉出几分不同。
许砚秋的衣袍比上回整洁精致,袖口多了暗纹。站位也靠近內堂,不再像寻常丹童杂役那般边缘。
堂內其余侍从望向他时,目光里多了些顾忌与敬意。
看来这小子,確实有了些变化。至於是不是拜了沈家丹师为师,还得慢慢看。
“只想要丹药。”
“还得看看成丹?”
听到陆迟的请求,许砚秋眉头微挑,似有不解。他打量了陆迟一眼,却也没多问,只淡淡点头。
他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手上却已替陆迟拂去柜檯上的灰尘,將几只玉瓶摆得更近些,把成丹一一取出。
【清元丹,一阶丹药。主药为清元草、凝露藤。辅以润脉叶调和。药性平和,主清浊气,理顺经脉。配伍稳妥。】
【固元丹,一阶丹药。主药为固灵参、赤茎花。辅以稳气根。火候偏重,药力厚实。可固本培元。配伍严整,无明显错漏。】
……
果然来对了地方……陆迟心中暗记下数种丹方,胸口微热。
这些丹方多半出自沈家多年积累,平日难得一见,如今却被他一一收入心底。
许砚秋突然开口:“再过几日,沈家择了个火木相生的吉日。若你有空,便叫上姓周的来一趟。”
陆迟抬眼。
“是我的婚宴。”
“还有,以后別再叫许砚秋了。我已入沈家族谱,改姓沈。”
沈砚秋淡淡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求沈家栽培,入赘为婿了?陆迟望著他,若有所思。
沈砚秋继续开口,果不其然:
“沈家丹法不外授。我若只作丹童杂役,不过学些末流手段。若要得丹火法门与正传丹方,便须入沈家为婿,娶妻留嗣,名入族谱。我思了一夜,次日便应下了。”
陆迟听完,心里那点调侃淡了几分。
这人平日嘴硬话刺,真到抉择时,倒是比谁都乾脆。
沈砚秋:“不必劝我,我辈散修求法,如夜行荒野。无灯无引,步步试探,一步错,数年空耗。我入沈家,换名换身,却得火法与丹方在手。少走弯路,便是实利。”
谁劝你了……还学会装深沉了……陆迟面上半点不显,只“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沈砚秋本还端著那副淡淡神情,等了两息,见他竟真没什么反应,眉头不由轻轻一皱。
“我改姓入沈,办的是婚宴,不是去外头做个丹童杂役。”他顿了顿,“你不惊讶?”
陆迟想了想,认真道:“惊讶过了。”
“何时惊讶的?”
“你刚说第一句的时候。”陆迟语气平静,“后面你讲得太顺,我就听完了。”
沈砚秋:“……”
陆迟看著他那副绷著脸的样子,心里愈发想笑,面上仍一本正经。
“再说了,你都把道理想明白了,我替你惊讶什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总不能我这边大惊失色,你那边还得再劝我一遍。”
这话一出,沈砚秋那点装出来的深沉终是裂了条缝,冷著脸道:“你还是这副德行。”
“彼此彼此。”陆迟含笑拱手,“沈兄高论,我记下了。”
“少来。”沈砚秋嘴上嫌弃,唇角却极轻地动了动,旋即又压了回去,“到时记得来。你不来倒也罢,姓周的若不来,我亲自去田里拎人。”
陆迟失笑:“我会带话。”
丹堂里药香仍旧浮动,柜檯上的玉瓶映著灵灯,温润无声。
一人改姓入族,一人暗记丹方。
话说到这里,竟也没有多少悲喜,只剩几分修行路上的各取其道。
第28章 焚诀
同类推荐:
快穿女主是个真大佬、
陆地键仙、
无限之催眠术士、
穿越后加错点怎么办、
攻略精灵(西幻万人迷NP)、
师尊,你还说这不是双修法?、
嗜血毒尊、
迷雾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