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妖讲完,收了声,绿豆小眼盯著霍鸦:
“鸦兄,你试试?”
霍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脑海。
金纸上,那火鸦虚影已经將传音之术的每一个细节演示得清清楚楚。
它调动法力、振动喉部的动作,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霍鸦意识深处。
霍鸦依样而行——
腹中那缕气丝缓缓升起,顺著经脉流向喉间。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却又无比清晰。
它控制著那气丝在喉部轻轻一震——
“你……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成了!
霍鸦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继续用传音之法问道:
“你说来报恩,报的什么恩?
我与石家,有何恩情与你这鼠妖?”
那鼠妖闻言,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鸦兄有所不知……在下这条命,是这家的男主人救的。”
“那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在下那时还小,懵懵懂懂,不知天高地厚,从洞里爬出来玩耍。
谁知爬得远了,竟被一只野猫盯上。”
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后怕:
“那畜生一口咬在我后腿上,险些將我撕成两半。
我拼了命地挣,挣不脱,眼看就要被它吞进肚里——”
“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棍子將那野猫打跑了。”
“那人,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鼠妖的目光越过霍鸦,落在院中那个佝僂著背择菜的老妇人身上,又落在旁边玩耍的小石头身上,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感激:
“他把我捧起来,看我伤得重,也不嫌弃,还从怀里摸出几粒灵谷,碾碎了餵我。”
“那几粒灵谷,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我吃了那灵谷,不知怎的,竟开了灵智,慢慢入了道。
这些年东躲西藏,倒也活了下来,还修成了这点微末道行。”
它收回目光,看向霍鸦:
“这份恩情,在下一直记在心里。
只可惜那恩公……去年被妖怪害了,连尸首都没能回来。”
霍鸦心头一震。
石婆婆的儿子。
那个给村里出主意、领头运粮、死在半路上的男人。
“今日我来的確是为了报恩的。”
鼠妖的声音郑重起来。
“恩公的魂,就在村墙外面。”
霍鸦一愣:
“魂?”它扭头望了望外面,发现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確实可能有鬼魂在游荡……
“对。”
鼠妖点点头道:
“人死了,若怨气不散,或执念太深,魂魄便不会消散,会留在世间游荡。
恩公死得惨,又惦记著家里老娘和儿子,魂魄一直没散,就在村外徘徊。”
“可咱们村有门符,是当年那道人来村里时顺手画的。
那门符专挡鬼物,也挡害过人的妖怪。
恩公的魂进不来,这好些天,一直在外头飘著。”
鼠妖的声音低沉下来:
“魂魄这东西,离了肉身,本就脆弱。
日晒风吹,一天比一天淡。
在下前几日去看他,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所以你来知会我?”
霍鸦盯著它,心头却忽然升起一丝警惕。
它不傻。
这鼠妖说得恳切,可话里话外,分明是要它出去。
“既然有门符,为何那鬼魂无法通过,你一个妖怪却能进来?”
霍鸦的传音带著一丝质问:
“你方才说,那门符专挡鬼物,也挡害过人的妖怪——
你既然能进来,便是没害过人?”
“正是!”
鼠妖连忙点头,绿豆眼里满是诚恳:
“鸦兄明鑑!
在下虽入了道,却从不曾害人性命。
平日里只吃些野果穀粒,偶尔偷些庄稼,却绝不敢伤人。
那门符只挡害过人的妖怪,所以在下能进来。”
它顿了顿,又道:
“鸦兄若不信,在下可以立誓——”
“不必。”
霍鸦打断它。
它盯著鼠妖,脑子飞快地转著。
鼠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村墙外面。
那是村外。
自己如今这点道行,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若是外面藏著什么害人的妖怪,等自己一出去就扑上来……
它又想起鼠妖方才的话——魂魄快散了。
石婆婆的儿子。
那个救了鼠妖、给村里出了主意、最后死在妖怪嘴里的男人。
他的魂就在外面,一天比一天淡,快撑不住了。
霍鸦沉默著。
它想起方才石婆婆坐在院里择菜时,偶尔抬头望向村口的眼神。
那眼神空空的,像是望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望。
它想起小石头那张稚嫩的脸,和那句“我爹要是还在就好了”。
若是那男人的魂真的散了,往后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可若是这是个圈套……
霍鸦目光闪了几闪,盯著那鼠妖又继续问道:
“鼠兄今日前来,具体想做什么?”
那鼠妖闻言,绿豆小眼里的光芒微微一凝。
它看著霍鸦,似乎看出了什么,语气之间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凝重,不再如之前那般期待和轻鬆。
“鸦兄既然问了,那在下便直说。”
它动著鼠嘴,传音道:
“恩公的魂,想最后见儿子和母亲一面。”
“他在外头飘了这些时日,眼看著就要散了,別无所愿,只求再看一眼老娘和儿子。
可他自己进不来,又怕直接现身嚇著他们……”
鼠妖顿了顿:
“所以在下想请鸦兄帮个忙——引这祖孙二人出去,让恩公远远见上一面。
只要见了,他便了却心愿,也能安心去了。”
霍鸦听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鼠兄先回吧。”
那鼠妖一顿。
它看著霍鸦,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隨即连忙拱手作了个揖:
“那便有劳鸦兄了。在下在村外等候。”
说罢,它又叮嘱了几句“务必小心”“莫要惊动旁人”之类的话,转身钻入角落的暗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霍鸦看著那鼠妖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它蹲在原地,仔细回想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鼠妖的神情、语气、眼神,还有那些看似诚恳的话语……
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是什么?
霍鸦皱著眉,在脑海里一遍遍过著方才的对话。
忽然,它身体一震。
是法术!
那鼠妖会法术!
第十九章 残魂(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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