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败了察哈尔兵，如何赶到边镇也是件难事。禿尾河是条南北走向的河流，近乎垂直流向大边。顺流而下可以最快到达边关，路途约一百里路，骑兵正常行军要走一天。
    昨夜一战，察哈尔兵乘乱逃走不少，不久之后必会兴兵来追。
    方华所部一百多人，在乱井儿缴获不少，又从察哈尔部抢得不少战利品，仅首级就有九十多个。猛如虎的喀喇沁部还有妇孺、大车、羊群，行军速度更慢。
    按照规定，蒙古部落来降只能走款贡城。这样的话，就要多走两三百里路。方华当然不能这么迂腐，只能兵行险著，强行走禿尾河入边。
    当天下午，陆晨光率前队抵达大边边墙一座堡垒，持巡抚衙门令牌，要求守军开门。
    这座军堡隶属於建安堡，守將是个把总，姓熊。验过巡抚令牌，再看过巡抚衙门的札会，熊把总便放陆晨光一行十余人进入堡垒。
    陆晨光很机灵，把察哈尔韃子的首级掛在马头上，耀武扬威地进入堡城。
    边军杀良冒功是常有的事，熊把总看过首级，確定是察哈尔韃子无疑，不由得大惊道：“阁下如此神勇，区区十余人马，竟能斩得十二个首级，足以官升三级了！”
    陆晨光呵呵一笑，说道：“这算什么？我家方先生还在后面，他首次出边，斩杀察哈尔韃子数百，夺得首级百余。等方先生傍晚回来，让你开开眼界。他领著后队还有一百人马，光是察哈尔韃子的首级就有九十多个。”
    “一百多个人，斩得一百具首级，这……简直难以置信！方先生不愧是神灵附身，我延绥镇又要出名將了！”
    边镇一战而斩十几个北虏首级，就可算是大捷了。弘治十四年，朱暉率部在延绥击败入寇的蒙古部落，斩首十二，对朝廷上报大捷，奏报的有功將士高达上万人，简直离谱。
    熊把总亲眼见得十二个北虏首级，岂不眼红！
    陆晨光只口不提喀喇沁部来降的事，熊把总则把陆晨光奉为上宾，把堡里仅有的酒肉拿了出来，准备好好犒赏一番方华，想办法从他那买些首级。
    傍晚时分，方华赶到军堡。一百多人，九十多个首级，近两百匹马，还有鼓鼓囊囊的行李，一看就有不少战利品。
    熊把总愈发欣羡，却也不好开口，直到上了酒桌，熊把总亲手奉上一支角弓，说道：“方生少年英雄，勇不可当，在下心里佩服得很。只是边堡地方偏僻，也没什么宝贝，这角弓是在下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正好赠予英雄。”
    方华笑道：“这是把台的宝贝，方某岂能夺人所爱？”
    熊把总斟了满满一大杯酒，执意一口乾了，说道：“方生首骂魏阉，名满天下，继而出边剿虏，一战而斩得百枚北虏首级。如此赫赫武功，实乃九边鲜有之盛事。敢问方生，究竟如何天生神武，竟能成此大功？”
    方华哈哈大笑，一面和熊把总周旋，一边为部属爭取时间，吹嘘道：“不敢隱瞒把台，方某奉抚台之命出边，並不声张，免得打草惊蛇。至乱井儿，听说白莲教徒作乱，便领兵过去平乱，从王大魁处占了堡子，寻下落脚之处。
    “恰巧有一股察哈尔韃子来乱井儿索取钱物，被方某一战全歼。事后盘问俘虏，得知韃子驻帐於禿尾河上游，遂乘夜突袭，大获全胜……”
    “佩服，佩服。熊某驻守边关十余载，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韃子首级。若是可以，也请方生行个方便，卖与熊某几个首级。不怕方生笑话，熊某坐职把总也有些年头了，却苦无杀敌机会，至今仍守在这边鄙小堡上。”
    “小事一桩，好说好说。”方华满口答应，喜得熊把总眉开眼笑，又干了一大杯。这傢伙打仗不行，喝酒倒是海量。
    ……
    二人喝得面酣耳热，便见方凯闯进屋来，朝方华点了点头。
    方华心里有底，笑道：“把台，方某也有件事求您。若您肯答应，我便白送你五个首级，还要在请功的申详上给你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熊把总喜得眉飞色舞，说道：“方生请讲，但凡熊某力所能及，就是赴汤蹈火也不推辞。”
    “赴汤蹈火倒也不必，不过是把台动动嘴皮子的事。”
    “方生请讲。”
    方华这才笑道：“也不隱瞒把台，方某此次出边，杀韃子倒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招降喀喇沁小台吉猛如虎。猛如虎率领部眾，正在赶来的路上。若是不出意外，入夜后就会赶来叩关。”
    “啊？”熊把总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这伙喀喇沁韃子有多少人马？”
    “骑兵当在七八百，部眾约有三四千。”
    “啊？”熊把总又是一惊。他这座小小的城堡从未接纳过如此多的韃子，若是猛如虎诈降，这可是天大的祸患。方华不走款贡城而走他这座小堡，其中必有阴谋。
    听说虎墩兔就在归化城，喀喇沁走他的边堡逃往大明，日后虎墩兔发起怒，自己岂不遭殃？到时別说升官发財，小命都没了。
    想到这，熊把总酒醒了大半，连忙说道：“方生有所不知，朝廷明文规定，若有韃子过来款降，只能到款贡城外上降表，等待朝廷发落。若教他们从本堡通过，不合朝廷体统。这事万万不行，万万不行啊。”
    方华有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弟子，足以对付守军，冷冷地说道：“抚台的札付你也看过了，不是方某自作主张，这是抚台交待的差事，万万耽误不得。况且，大明天朝上国，礼待藩属。今有喀喇沁勇士千里来投，愿做大明属民，岂有拒之边外的道理？”
    熊把总一介武夫，论口才怎能比得过方华，只得说道：“朝廷自有法度，方生既有抚台的札付，既要招抚北虏，就该走款贡城，何必在此为难我？”
    方华猛地一拍桌子，把熊把总嚇了一跳，说道：“事有缓急，为了朝廷大计，就是不走款贡城又如何？此事由方某一人担待，你不必多说了。
    “我的勇士都是些莽夫，一次出边就杀死了一百多名察哈尔韃子。我可以跟你讲道理，你若不识抬举，就只能让我的勇士和你谈谈了。”
    把总只能管四五百號人马，除了吃空餉的，墩军散布在沿线墩台上，营兵被总兵杨肇基抽调到了府谷镇压流寇，实际在堡只有不到两百人，根本就不是太平教弟子的对手。
    熊把总別无办法，只得乖乖打开堡门。当晚，猛如虎、虎大威率部赶到边墙，顺利通过大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