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道子——”
那声音划破庭院中的清寂,带著几分犹豫的颤意,却又压抑不住某种近乎朝圣的求知慾。
眾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正是之前与张之维比试过雷法的神霄派弟子,秦慕廷。
他方才以雷法与张之维相较,虽败犹荣,此刻面上却无半分颓色,只有一片赤诚的渴望。
此刻,秦慕廷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显得郑重:
“弟子秦慕廷,斗胆请教道子一个问题。”
离渊目光转向他,微微頷首:
“请说。”
秦慕廷喉结微动,眼神灼灼如火:
“弟子此番隨师南下,途经某地时,曾听闻一件奇事——”
“说是当地有一邪修,以生魂炼尸,聚敛阴秽之气,为害一方。”
“后有一游方道长经过,以一道雷光诛灭那邪修。”
“当地百姓说,那位道长一身月白道袍,气质超凡,如云端仙人,临凡济度。”
“弟子斗胆猜测,那位道长,便是离渊道子您!”
此言一出,庭院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月白道袍...那不就是离渊道子吗?”
“诛灭邪修?以雷法?”
“离渊道子竟也深諳雷法?”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於离渊,这一次,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这位仿佛永远立在云雾之上的离渊道子,他所涉足的领域,究竟还有多深?
离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
“確有此事。”
“贫道路过某镇,偶遇邪修作恶,顺手为之。”
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轻描淡写的承认,却在人群中激起更大的波澜。
“离渊道子竟然真的也深諳雷法!”
“那他与张之维...究竟谁的雷法更强?”
“方才两人可都没有真正用雷法较量啊!”
秦慕廷却顾不得那些议论。
他心知,这或许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够叩问雷法至境的机会。
於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弟子斗胆,想请教道子——”
“道子也修雷法,那么在道子看来,雷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如我神霄派歷代所传『合於天地』,以我身合宇宙,以內丹感天心?”
“还是如张师兄今日所言『信於本心』,以我意凌天地,以真信驭雷霆?”
“亦或是...另有更高深的境界?”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离渊的回答。
张之维那双明亮的眼眸里,也不由闪过一抹真切的兴味与凝注。
雷法——
那是他张之维的道,是他二十年来锤炼到极致、几乎与性命相融的“信”之路。
离渊师兄会如何看待雷法?
是会认同,是会辩驳,还是会说出他从未想过的另一重天地?
张之维很好奇。
离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秦慕廷,也看向满庭那些期待的目光。
“雷法的本质...”
他轻声重复,仿佛在叩问自己。
“你方才说,贫道以雷法诛灭邪修。”
秦慕廷用力点头:“是!”
离渊微微頷首,却又轻轻摇头:
“是,也不是。”
秦慕廷愣住了。
满庭眾人也愣住了。
离渊看著他们困惑的目光,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贫道那一日,虽然確实用了雷法。”
“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贫道用的,真的是『雷法』吗?”
秦慕廷眉头紧皱,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离渊继续道:
“神霄派修雷法,以符籙召役雷部神將,以內丹为本,以符法为用,讲究天人合一,內外感应。”
“所谓『以我之正气,合將之灵』,凝神静定中,使精气神返归先天,元神为用,始可通神。”
“这是『合』。”
“之维师弟修雷法,以自身之炁引动天地之威,將个人意志凌驾於雷霆之上,做到『我即是雷,雷即是我』。”
“这是將『信』字锤炼到极致——信己心即是道心,信我意即是天意。”
“这是『信』。”
“而贫道那一日...”
“贫道只是站在那邪修面前,看见了他。”
“看见了他那一身邪气的根源,看见了他炼尸害命所积攒的阴秽,看见了他內心深处的扭曲与空洞。”
“然后,贫道抬手,点了一下。”
“那一道雷光——”
离渊收回目光,看向秦慕廷,那眸中似有无限深意:
“不是贫道召来的,不是贫道凝聚的,甚至不是贫道『施放』的。”
“它只是在贫道『看见』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生』了出来。”
“因为那邪修的存在,本身已经违背了天地阴阳的平衡。”
“贫道那一指,不过是让天地『看见』了这个不平衡。”
“然后,天地自己,做出了回应。”
“那一道雷光,与其说是贫道的雷法——”
“不如说是天地借贫道之手,完成的『自我修正』。”
秦慕廷呆立原地,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神霄派典籍中那些关於“先天雷法”的模糊记载——
“雷法之极,不在於召雷,不在於御雷,不在於合雷...”
“而在於——身即是道,道即是身。”
“身所在处,即是雷源。”
“意所至处,雷霆自生。”
“此乃『无心而雷』,非人力可及。”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祖师留下的玄虚之语,是某种不可能达到的理想境界。
可此刻,听著离渊这番话,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不是玄虚。
那是真实存在的境界。
只是他自己,离那个境界太远太远,远到如井底之蛙仰望苍穹,无法想像天外之天。
离渊看著他呆滯的模样,目光依旧温润,声音依旧平和:
“所以,你问雷法的本质是什么。”
“贫道的答案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庭眾人,最后落在张之维身上:
“雷法,本无法。”
“雷,本无雷。”
秦慕廷彻底怔住。
张之维也怔住了。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
离渊继续道:
“你神霄派说『合於天地』——合者,尚有二物,方能言合。”
“有我有天,方能有合,然真道之境,岂容你我分別?”
“之维师弟说『信於本心』——信者,尚有能信之所、所信之物的对待。”
“信之至极,固然可以心即理、我即道,然此『即』之一字,终究还有一念之执。”
“都对。”
“但也都——不够。”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天。
这个动作,与方才张之维托掌问天的姿態,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
没有天地变色。
没有雷意涌动。
没有任何异象。
甚至比方才更加平静,更加寻常,更加——
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在这“什么都没有”之中。
在场每一个修炼雷法之人,无论是神霄派的秦慕廷,还是其他门中兼修雷法的弟子,乃至那些只是对雷法略知一二的旁观者——
都“感觉”到了。
自己体內的雷炁,在那一瞬间,齐齐“静”了下来。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驯服,不是被夺走控制权。
只是——
静静地“回望”著离渊那只平平伸出的右手。
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忽然看见了故乡的灯火。
仿佛漂泊已久的溪流,终於匯入了大海。
秦慕廷浑身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体內那些苦修多年、引以为傲的雷炁,此刻正在离渊那只右手面前,如同朝圣般“静止”。
不是畏惧的静止,不是屈服的静止。
而是——
找到源头的静止。
那是“先天一气”的感召,是万法归宗的印证。
离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
“雷法之极,不在『合』,不在『信』。”
“而在——『无』。”
“无我,故能容天地之雷。”
“老子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无身则无患,无我则无碍,无我之碍,天地之炁自然流通,雷霆之威自然显发。”
“无心,故能纳万物之炁。”
“心若虚空,不著一物,则万物之来去,皆如云过太虚,不留痕跡,而万物之精粹,皆可为我所用。”
“无法,故能成一切法。”
“法者,路径也,阶梯也。若已至彼岸,何须舟筏?若已登山顶,何须阶梯?无法之法,乃为至法;无修之修,乃为真修。”
他收回右手,那虚无中的感召隨之散去,满庭眾人恍如大梦初醒,却又不愿醒来。
离渊的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
那道目光,清澈温润,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每一缕波澜,又仿佛能映出灵魂最本真的每一寸光影。
“之维师弟。”
离渊轻声开口:
“你觉得如何?”
36、之维师弟,你觉得如何?(3k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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