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你对山里熟，前面带路。”刀疤脸汉子当机立断道。
    “是，刀爷！”名为老五的洪山帮汉子在前面领路，杨山很快发现，这人也有些本事，循著踪跡一路搜寻，竟朝著林白山的殞命之地而去。
    没多久，一行人便来到林间另一处空地——
    林白山的尸体正躺在松针堆中，早已僵硬，身上满是野兽啃食的痕跡，衣衫破烂不堪。
    “是被毒蛇咬死的。
    想来是被山妖咬断了腿，爬行至此，恰好碰到毒蛇，才丟了性命。”刀疤脸汉子走到尸体旁，上下查看摸索了一阵，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痕跡，最终得出结论。
    “行了，既不是被人所害，也能跟师爷有个交代了。”刀疤脸汉子瞥了杨山一眼，站起身道，“走吧，下山。”
    好险！
    杨山暗自庆幸。
    幸好他行事谨慎，没亲自下手，而是用抓来的毒蛇咬死了林白山，还清理了现场痕跡，否则今日怕是要露馅了。
    这个世界果然不能小覷，三教九流各有门道，人人都有几分本事。
    杨山在心中告诫自己，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万万不能轻视他人。
    至於刀疤脸口中的“师爷”，想来便是林白山的四叔。
    確认林白山的死因后，刀疤脸不再多言，带著杨山下山返回村子，却没直接放他离开，而是將人带到了村中的晒穀场。
    “老五，你们去办事吧，把村里人都召集过来。”刀疤脸对老五吩咐道。
    “是，刀爷！”几个洪山帮的汉子四散而去，没多久，村里近百户人家的村民便都被召集到了晒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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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山混在人群中，心中疑惑，不知这刀疤脸究竟意欲何为。
    “诸位十里乡的乡亲，想必大家都清楚，近日我洪山帮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山神祭。”刀疤脸环视著在场的村民，朗声道，“今年年景不佳，帮中银钱短缺，今日特来向乡亲们开个口——
    今年的山税要加收，每户人家每月缴纳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我们家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洪山帮的爷，饶了我们吧！
    这些年山税一涨再涨，我们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家里连米下锅都难啊！”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哀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杨山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怒火不断翻涌。
    山民本就靠山吃山、靠天吃饭，生存已然不易，采来的山货还要被洪山帮层层盘剥，如今竟然还要再加税——
    有些村民一个月的收入，恐怕都凑不齐一两银子！
    这一加税，很多村民都活不下去了！
    “你们洪山帮又不是官府，凭什么隨意加税！”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叫骂道。
    杨山抬头望去，说话的是黑娃子的爹王大年，他称之年叔。
    年叔本是庄稼汉，前些年进山时被熊瞎子咬断了腿，再也种不了地，黑娃子的娘也因此跑了，一家人全靠山娃子赶山采货换些银钱餬口，日子本就艰难至极。
    如今再加税，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这位乡亲说的是。”刀疤脸阴鷙地看了年叔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没再多说，只是吩咐左右跟班，转身便带人离开了，“总之，加征山税的话我已经带到，你们自己看著办。”
    “这山税到底交不交啊？真的活不下去了！”
    “交个屁！
    我家一文钱都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年叔还在怒声咒骂，黑娃子在一旁拉都拉不住。
    “大年哥，你带头，我们都不交了！”不少村民也跟著附和道。
    杨山看著眼前的局面，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洪山帮行事向来心狠手辣，年叔当眾顶撞他们，这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
    夜深了，杨山刚睡下没多久，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山哥，我爹……我爹他不见了！你快帮忙找找啊！”门外传来黑娃子崩溃的哭声。
    出事了！
    杨山连忙穿衣起身，打开门就见黑娃子站在门槛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心中一沉：王大年是个残疾人，深夜失踪，能去何处？
    杨采儿也想跟著一起去，却被杨山拦住了：“夜里天凉，你身子弱，受不得风，在家等著。”
    话音刚落，村里便传来阵阵哭声和惊叫声。
    杨山来不及多想，带著黑娃子匆忙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那是村中的老槐树下。
    远远望去，一道身影被绑在老槐树上，已然被烧成了焦炭，身上还残留著未熄的火星，浓烈的松油味混合著焦肉味，刺鼻难闻，让人作呕。
    这具尸体少了一条腿，不是年叔，还能是谁？
    点天灯！
    白日里年叔触怒了刀疤脸等人，竟招来了这样的杀身之祸——
    洪山帮是要用年叔的死，来警告整个十里乡的村民，不交山税，就死！
    “山哥……救救我爹！爹啊！我的爹啊！”黑娃子“扑通”一声跪倒在老槐树下，哭得撕心裂肺。
    杨山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活不下去了！
    老天爷，你睁睁眼吧！这是不让人活了啊！”
    “山神爷啊，求您显显灵，救救我们吧！”村民们纷纷被惊动，陆续聚集到老槐树下。见到这惨烈的景象，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几位老人当场昏厥过去。
    这群畜生！这个吃人的世界！
    杨山紧紧抱著怀中哭得几乎晕厥的黑娃子，目光死死盯著那具焦炭般的尸体，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指尖深深刺入掌心，渗出血跡也浑然不觉。
    年叔是个好人，虽说脾气暴躁了些，却心地善良。杨山还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和妹妹日子过得举步维艰，是年叔常常让黑娃子悄悄送来一些粮食——
    即便只是些糜子之类的粗粮，也是年叔一家省吃俭用挤出来的。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乱世，比妖魔更可怕的，是人！
    妖魔吃人，他未曾亲眼所见，但人吃人，却是亲眼目睹。
    滔天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必须变强，一定要將洪山帮这群畜生斩尽杀绝！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
    年叔死了，原本还算寧静的十里乡变得死气沉沉。
    村民们人人自危，沉重的山税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不交，便是年叔的下场。
    接下来的几天，杨山没有进山赶山，而是陪著黑娃子一起处理年叔的后事。
    年叔家本就一贫如洗，连块像样的棺木都买不起。
    杨山將前几日采的山货变卖，换了几百文钱，再加上自己仅剩的积蓄，凑了一两银子，买了一副松木棺材，总算让年叔能够入土为安。
    在年叔的坟前，杨山点燃一炷香，心中默默起誓：“年叔，您一路走好。这辈子您受苦了，当初的一饭之恩，我永世不忘。
    黑娃子我会照顾好，您的仇，我也一定会报，您耐心在下面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