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就这么轻飘飘地翻篇了。
    周子明到现在还有些不可置信，但是结合他刚刚查询的数据来看，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分析句句踩在了市场的要害上。
    更何况，李宣美直接参与了2017年的solo大战，2018年1月还发行了个人单曲《heroine》，在音源和舞台表现力都站稳了一线女solo的位置。
    她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是比自己这个半路闯入的外行要深刻的。
    那么，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李宣美的答案，原封不动地发给朴振英吗？
    周子明垂著眼，心底莫名有些丧气，毕竟花了这么多时间，反覆琢磨，试图解开朴振英留下的考题，就被人轻易点破，那他不就是白用功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段沉下心钻研的时间，也並非毫无收穫。至少，他对整个南韩的娱乐產业有了不少的认知。
    看著周子明低垂的眼睛，李宣美微微一笑。
    “其实你可能想太多了。”
    她解释道。
    “据我对老师的理解，他向你提出任何考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认定了你一定会完成，所以，他已经做好了让你和管理层直接沟通的准备。”
    “或者说，这可能就是他的意图。”
    周子明瞭然，只是下一秒更深的疑惑涌上心头，朴振英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份这个问题过后，紧接著的是另外一系列的问题。
    7年？这个kpop女团魔咒，twice应该怎么打破？
    朴振英让自己去和管理层直接对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朴振英为什么让自己来这里见李宣美呢？
    这些疑问盘旋在心头，却迟迟想不清楚。
    等他终於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才愕然发现，对面的沙发早已空无一人。
    李宣美不知何时起身，轻手轻脚走到了茶水台旁，背对著他，身影被窗外洒下来的阳光拉得柔和。
    “这是？”周子明站起身。
    “是大麦茶。”
    李宣美握著杯壁回应道，她轻轻晃了晃，让大麦茶包充分浸润，待水温稍稍降下来一些，才转过身，手里端著两杯泡好的大麦茶，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一步步走向周子明。
    “一直皱著眉头的话，会长眉头纹的哦。”
    周子明点点头，双手接过其中一杯，温热的杯壁贴著掌心，暖暖的。心底的迷茫，也消散了几分。
    两人重新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周子明轻轻抿了一口大麦茶，浓郁烤麦香在舌尖散开，微甜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苦，清爽不腻，让人精神一振。
    “我还以为前辈会更喜欢喝咖啡呢。”
    喝咖啡是每个南韩人必要生活习惯，而且——
    周子明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冷硬风格的装修，怎么也不能將面前这个看起来很酷的前辈和养生两个字联繫起来。
    “我可是快要30代的中年女性了，喝点大麦茶很奇怪吗？”
    李宣美斜瞥了周子明一眼，声音中带著一丝俏皮。
    她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又说道。
    “逗你的。你不用紧张，有什么想问的、想不通的，儘管开口问我就好。我可不像老师那样，总喜欢当谜语人，你心里藏著的疑惑，我能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
    她的善意就这样突如其来，周子明也没搞懂为什么她会对自己这样，只是心头不由得一暖，就像手中的大麦茶一样，熨帖而安心。
    “我在想7年魔咒的事情，是不是每个团最后都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嗯？”
    李宣美的笑容缓缓淡去，眉头轻轻一蹙，沉思片刻说道：“关於七年魔咒这个事情我不太好说，毕竟我的组合是一个失败者。”
    这话还是有些过谦了，周子明的了解中，wondergirls当年可是凭藉著復古三部曲，在南韩爆红，而且凭藉著《nobody》也是首个打入美国公告牌billboard榜hot100单曲排行榜上第76位的南韩歌手。
    在亚洲是第四个。
    这种成绩如果算失败者的话，那南韩娱乐圈绝大多数女团，恐怕连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李宣美继续说：“7年魔咒的话，不妨可以借鑑借鑑少女时代。”
    “你们两个都是登顶团，不少人会拿来作比较。”
    少女时代吗？
    周子明脑海中立刻自动將关於少女时代的信息给提取了出来。
    和wondergirls同为2007年出道，wondergirls当红时，少女时代正面临著三次黑海。
    而后在2009年凭藉著《gee》成功翻身，並且从此一骑绝尘，2011的《the boys》成功登顶，成为无人能撼动的顶级团体。
    然而在出道第七年，恋爱七连爆，成员人气核心之一的郑秀妍被宣布退出组合，2015年凭藉第五张正规专辑《lion heart》完成最后一舞，紧接著2016年团体无回归，2017年部分成员到期不再续约。
    周子明细细分析，琢磨了许久，试探性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是因为成员的个人发展和组合发展无法兼容的原因吗？”
    网络上关於杰西卡的传言很多，可在周子明看来这就是个人利益和团体利益无法调和的结果。
    李宣美望著他，缓缓点头，给出了对这位曾经的对手，也是老朋友的最终评价：
    “没错。她们的组合，已经走到了无法再继续向上的瓶颈期。”
    瓶颈期这三个字让周子明再次陷入了深思，组合发展到了瓶颈，成员岁数不大的情况下，必然会寻求向外发展，也就会开始產生各种衝突。
    那么对於twice来说，她们是不是已经也要到了瓶颈期了呢？2017年登顶，按照公司这边发过来的行程。今年的工作重心是维稳南韩市场，统一日本市场。
    那统一日本市场以后呢？这又需要几年？
    此时的周子明还不知道twice接下来对日本市场的统治力更加可怕，这个时间根本不需要几年，很快她们就会一家独大，以秋风扫落叶的姿势，强行占据日本这个世界第二大的唱片市场。
    周子明在心底默默推演。
    如果能把团体的瓶颈期无限延长，让组合始终保持上升势头，是不是就能间接阻止成员寻求个人发展，从根源上避免分裂？
    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巔峰状態，无限延长下去？
    大概心里有了思路以后，周子明抬头看向默默品茗的李宣美，问出了心中的最后一个疑惑，也是之前想问的问题。
    “那宣美前辈，pd让我到这里等你，目的到底是什么？”
    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李宣美心中暗暗嘆息一声，低垂著眼睛，轻柔说道。
    “目的有很多，但是我现在告诉你，对你来说並没有什么好处。”
    “但是有一点，你可以知道。”
    李宣美伸出手，指著周子明说道。
    “他希望我当你的老师。”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窗外的斜阳透过整面落地窗，斜斜的闯入了这片天地中，李宣美周身笼在一片暖黄色的阳光里。
    明亮又安稳。
    而对面沙发上的周子明则恰好陷在了阴影边缘。
    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站在光明之外。
    一半温暖，一半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