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雾自然不可能真的徐徐而来。
    他修改了江上围观他的所有人的记忆，在那些人眼中，自己已经就近上岸了。
    这件事並不难做到，事实上他可以用幻象做到这一点，但幻象哪有直接修改记忆来得直白简单？
    “有渔具没？”
    应雾看向那孩子，毫不客气討要。
    那孩子怯懦的看了一眼，然后跑进小木屋翻找起来，最后掏出半张破烂渔网，一没鉤的鱼竿，还有拂去尘土便看上去好似新的一样的鱼护。
    这约莫四五岁的孩子似乎怕应雾嫌弃，有些不好意思。
    应雾接过鱼竿，甩落江中，开始钓鱼。
    此处乃是出海口，周围江水海水存在分界点，不知能钓上来淡水鱼还是海水鱼。
    那孩子没有觉醒天赋，双手抱膝，靠著自己唯一財產，也就是那摇摇欲坠的木屋。
    应雾来此，便是等，等杜衡处理乾净后来见他，杜衡若是处理不乾净，那便是另一番结局了。
    他没有在隱屋接见杜衡的打算，两人关係没那么亲近。
    这孩子说来也奇怪，明知应雾鱼竿没鱼鉤，也不提醒，就是蹲那等著。
    夜空，一点绿光飞掠，短暂出现又消失。
    “那就是害死你爹娘的人。”
    应雾突然开口，冷不丁的嚇了孩子一跳。
    “我……知道……没人信我……”
    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话了，这几岁的孩子开口都难。
    “有人倒是信你，却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接近你，甚至不敢让其他人照顾你。
    你恨他吗？本来有人收养你的，全被他拦下了。”
    “……谁？”
    “杜家，杜衡。”
    应雾说到此处，提了提鱼竿，什么也没钓上来。
    “……”
    连养活自己都困难的孤儿，如何向已经成为杜隆两家主心骨的杜衡要说法？
    “我可给予你一次觉醒机会，让你拿回你原本应有之物，权当占著你家地钓鱼的费用。”
    应雾也不管这孩子是否接受。
    一道月华自天空落下，梦幻又朦朧，洒落孩子肩头。
    觉醒时的痛苦並没有让这孩子过分挣扎，只是埋头膝盖，不让人看出表情。
    “你身份终究是黑户，不久后这里会有不记名个人终端，自己捡了就是，现在，离我远些，我已经付出报酬租下这里，这里今夜归我。”
    待那孩子逐渐平静下来，应雾开始赶人。
    他又不是前世那个管他人不顾自己的圣母，做好事还要被人骂，何必？
    “谢……谢……”感觉体內涌现出力量，周围风景都不同的少年夜盲都治癒了。
    他致谢后，小跑离开了这里，往杜家那里去。
    好一会儿后，才停在隆杜两家交界处，找了个没积水的屋檐席地而坐。
    杜衡走出杜家祠堂大门，算算时间，杜腾杜修还有三房其他人要回来了。
    他微微皱眉，最终看向那个屋檐下的孩子。
    微粒反应骗不了人，全能粒子觉醒的痕跡纵使隱匿，能瞒过其他人，却瞒不了杜衡。
    杜衡来到近前，语气儘量平和。
    “你恨我？”
    孩子抬头，没有说话，既不像往常那般听人询问后摇头点头，也不逃跑。
    杜衡早就得出答案，却也还是猜了一下神明位置。
    “祂得出我今夜便能处理乾净，所以先来等我！”
    杜衡不再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他抓起孩子，便向码头而去。
    “你与我一起走一趟，事后，我亲自给你道歉，让你入杜家或隆家祠堂。
    莫怪我这些年发动两家人孤立你，你父母干的事，够让我们两家灭族的了！”
    “杜衡，离这灾星远些……”
    隆家老爷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开口。
    “无妨。”
    杜衡道完，便带著这孩子，在隆杜两家人目送下，离开了村子。
    没多久，杜修杜腾接踵而至，上气不接下气。
    “那么多人在这里，果然，杜衡出事了！”
    兄弟俩心情激动，什么百年基业，什么家族兴盛，他们可不管，杜衡这座压在头上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大山没了就是好事，而且还有钱拿。
    只是等两兄弟进了屋后，看著这一圈面色不善的杜隆两家人，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杜家三房，不肖子孙杜腾杜修，肆意妄为，招来灭顶之灾，杜家危在旦夕，隆家亦要被牵连。
    现，有隆家子隆为，杜家子杜峰，甘愿为家族除害，后领牢狱之灾……”
    持香的两家家主异口同声，对著祠堂上香。
    “杜衡没死！这是骗局！”
    两枚弃子想通的瞬间，做出的选择却是不同。
    “爷爷，我错了，放过我，饶我一命，我是你亲孙子啊……”
    杜腾跪倒在地，涕泗横流，求饶起来。
    杜修却是逃跑，甚至打算动武。
    “我是杜修！我年级长是洪承，你们不能杀我！！！”
    曾有家长家暴过三年级学生，都被洪承摆平，年级会议上，洪承曾落泪承诺，说他会作为一个真正的家长照顾大家。
    “废了他！洪承大人那边，衡儿已经去说道了，他不死，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不要被他话语迷惑！
    两个废物，给你们钱是让你们拿著想办法自己找资源，一个个就知道享受，每次回来还敢质问为何衡儿的每月用度又增加了？
    鼠目寸光的东西，衡儿自己运营那笔钱，人脉不说，还能任上第二学院年级长，真当他拿出的钱都是家族出的？
    一天到晚想著吃喝玩乐，自认努力感动自己，死了也好，省得败尽家產！”
    在长辈呵斥中，杜修恍然，上月回来，那兄友弟恭家族和睦的假象竟然已似隔世。
    已经打算蹲上几十年苦牢的杜峰与隆为提起武器，走向杜腾杜修兄弟俩……
    浮华市，市中心，璃珠酒楼。
    这家兼具住宿、餐饮甚至是娱乐场所的酒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杜衡带著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孤儿来到门前。
    “我是预约了清水阁的杜衡。”
    “清水阁这边请！”
    “不急，我知道洪承大人也在这里，不知他预订了哪一个包间，我能否拜访？”
    “这……”
    前台为难之余，按下桌上按钮。
    大堂经理赶来，看到杜衡。
    “原来是第二竞技学院的风云人物，杜衡同学真是年少有为，不瞒你说，我女儿也在第二竞技学院就读，对杜衡同学您崇拜得很吶！”
    杜衡作为一个学生就兼任年级长，未来哪怕不能成为职业选手，也是有职业选手圈子的经纪人，地位不同於一般第二竞技学院七年级优等生。
    “客气了。”杜衡看出大堂经理打算代洪承拒绝他。
    洪承的地位，並非他一个未来职业选手经纪人能够比擬的。
    “让他上来。”
    一道听起来並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的男声，从顶楼传下，来到一楼大堂。
    大堂经理嚇得一哆嗦，连忙伸手一引。
    “杜衡同学，这边请。”
    將杜衡送上直达电梯，並且奉上璃珠包间门卡和密码双重解锁手段后，大堂经理却没有跟著上电梯。
    杜衡在电梯內神色平静，抵达后，穿过海底风格装饰的走廊，来到璃珠包间门前。
    还未来得及刷卡与输入密码，一股针对他的压力便落下。
    “就凭你，也配来给我当说客？！”
    杜衡一个七年级生，哪怕二次觉醒，也无法面对一位沉洲境界的职业选手。
    但洪承也並非完全丧失理智，所施加的压力是逐步增强的。
    “嗯？二次觉醒，对微粒抗性远超他人？確实天才，不过，我只认我带的人，你再天才，还能取代你堂弟杜修不成？”
    杜衡硬撑著，差点跪下时开口。
    “洪承大人，打狗也要看主人！而且，我带来你更需要的东西，价值远超入世復刻心结！”
    “你主人？我的哪一位长辈？哪位王者？会愿意为你跟我翻脸？”
    “此事我不能说，说了你我都要死，王者也保不住，请洪承大人冷静一下，听我细细道来，若是不满再杀我也不迟。
    杜衡没有死於杜腾那头蠢猪牵连已是大赚，现在死在洪承大人手下，倒也不算亏。”
    “哼！带上你身边那个和你一样，都有近期觉醒气息的小傢伙，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