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晶压低声音，带著点秘密分享的兴奋和后怕：“跟一个认识秀妍欧尼的人，跑了。去打了撞球，吃了巷子里的燉鸡，还去ktv乱吼了一个多小时。”
    雪莉的眼睛慢慢睁大：“谁？经纪人欧巴找你都找疯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是……男朋友？”
    “不是啦！”
    郑秀晶脸微红：“是……沈知衍欧巴。”
    “沈知衍？”
    雪莉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是……以前和jessica欧尼交往过的那位？他不是……”
    “对，是他。”
    郑秀晶点点头，眼神亮了起来：“但他跟以前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就是……特別……”
    她寻找著合適的词：“特別自由，特別敢。好像没什么能绑住他，公司的规矩，別人的眼光，他根本不在乎。”
    雪莉听著，蜷缩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不在乎这三个字轻轻敲在她心口的某块玻璃上。
    “他就那么拉著我跑，助理和司机在后面追也不管。带我去的地方都是最普通的，老板娘都没认出我。他抽菸的样子，打球的样子，还有……”
    郑秀晶想起沈知衍让她叫“欧巴”时的那个眼神，心跳漏了一拍，略过了这个细节：“反正，跟他待在一起的那几个小时，我好像也不用是krystal了。”
    这恰恰是此刻的雪莉最想要，却感觉自己快要抓不住的东西一种脱离“f(x)雪莉”这个完美偶像外壳，真实呼吸的权利。
    她童星出道，在sm这个庞大的造星机器里被呵护也被规训长大，日程满得让她甚至不得不放弃了上大学的计划。
    她越来越清楚作为商品的一面，却也愈发困惑崔真理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郑秀晶描述的这种叛逆的、鲜活的体验，对她而言充满了危险的吸引力。
    “听起来……很痛快。”雪莉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嚮往。
    郑秀晶吐吐舌头：“嗯，虽然回来被室长骂惨了，但我觉得，很值得。”
    雪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长什么样？我是说，现在的样子。”
    她记忆里的沈知衍，还是更早以前那个跟在郑秀妍身边，有些模糊的的影子，跟郑秀晶描述的“自由”和“敢”似乎对不上號。
    “哦对！”
    郑秀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昨天在计程车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霓虹映在沈知衍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时，她鬼使神差地偷偷举起手机，快速抓拍了一张。
    她调出相册，將屏幕转向雪莉。
    照片拍得有些仓促，画面微微模糊，却也因此捕捉到一种生动的瞬间感。
    车窗仿佛一个画框，框住了沈知衍的侧影。
    他正望著窗外，黑色短髮利落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頜线。霓虹灯流转的光影滑过他高挺的鼻樑，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眼神没有看镜头，落在未知的某处，平静之下，雪莉却奇异地感觉到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以及一种……对周遭规则的疏离感。
    这和她想像中那个样子完全不同。
    雪莉看著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一种混合著好奇、探究，以及被这种不在乎的姿態所吸引的情绪，悄然滋生。
    “很不一样，对吧？”郑秀晶收回手机，语气有些骄傲，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嗯。”雪莉应了一声，重新蜷缩回沙发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郑秀晶的话，“自由”，“敢”，“不在乎”。
    雪莉忽然很轻地问：“秀晶啊……下次如果还有这样逃跑的机会……能带上我吗？”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三分，首尔的天光还未完全亮透，灰蓝色的晨曦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郑秀妍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身体被训练出来的本能，七年如一日的早起，肌肉记忆比闹钟更精准。
    她睁开眼，意识还混沌著，先感觉到的是腰侧沉沉的重量，沈知衍的手臂正箍在那里，像个不轻不重的枷锁。
    郑秀妍想把沈知衍的手拿开，指尖刚触到他手腕，却又不自觉地顿住，怕吵醒他，还是怕面对醒来后的一切？
    她分不清。最终她还是轻轻托起他的手掌，像移开一件易碎品，慢慢放到旁边。
    被鬆开的那团绵雪缓缓回弹，却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隱隱有些发胀。
    她撑著床沿坐起身，被子滑落，凉意攀上肩头。
    昨晚的记忆碎片浮上来。
    郑秀妍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被角。
    说好了是被狗咬，可这狗咬得也太狠了！。
    她转过头。
    沈知衍还在睡。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些清醒时总是掛著的讥誚、压迫、掌控欲，此刻都敛去了。
    眉峰舒展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他睡著的样子甚至称得上柔和，那张过分俊秀的脸失去攻击性后，竟有种让人恍惚的温柔。
    像回到以前。
    那时候他还会在等她训练结束后的深夜里睡著，也是这样，侧脸埋在沙发靠垫里，眉头微微皱著，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她会蹲在旁边看很久，捨不得叫醒他。
    郑秀妍的心臟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下一秒，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就涌回脑海，
    “我就是盯上秀晶了”，“郑秀妍，你得感谢我”，“现在谁在上面”——
    火气腾地烧起来。
    她的手比脑子快。
    “啪。”
    清脆的一声。
    沈知衍的右脸颊上立刻浮起浅浅的指印。
    然后郑秀妍的脑子终於追上了手速，她瞪著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掌心。
    ——她干了什么？
    沈知衍的眉头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嘟囔：“西八……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