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
    简单的三个字將青荷从茫然中拉出，当著沐安的面惊呼出声。
    “四象山中兴之祖，道门第一人，千年传奇，旧法开创者……天地至圣老天师？”
    在一连串的前缀中，变成蚊香眼的青荷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故作从容。
    “我知道了，先生您一定是在跟青荷我开玩笑，真是的，大早上的，別这么嚇人嘛……”
    看著自说自话的少女，沐安眼角一抽，不再看她，转而喝起了茶水。
    屋子也隨之陷入沉寂，只有青荷那时不时响起的抽气声。
    约莫过了百来个呼吸的时间，抽来抽去的青荷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见她朝著沐安郑重的看了一眼。
    起身，滑铲，抱大腿。
    “先生救命啊！！！”
    “青荷我不想死，也不想兄长成为別人的养料，先生您这么好，这么善良，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对吧！！！”
    一连抽了两次，沐安都没能把自己的大腿从青荷手中抽出来。
    看著扒拉著他的大腿不肯放手，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青荷，沐安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右手，在青荷脑袋上敲出了一个大包。
    “起来，谁教你这么求人的？”
    “喔——我错了，先生您別这么凶嘛。”
    意识到沐安心情尚可，似乎不打算不管他们之后，青荷果断起身，双手叠在身前，乖乖巧巧的站在沐安身侧，摆出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
    如此姿態，看的沐安眼角又是一抽。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姑娘的性格还有这么奇葩的一面？这不要脸的模样倒是有沐灵儿的几分神韵了。
    不同的是，如果是沐灵儿，这会肯定会抱著脑袋，在边上一个劲的嘀咕，说些什么“没爱了”之类的话。
    指不定还会在后面的日子，找个机会小小的报復回来。
    在“记仇”这一方面，沐灵儿绝对是学到了沐安的精髓。
    相较之下，青荷表现的就要乖巧许多，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只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沐安。
    想到这里，沐安看青荷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出言安抚道。
    “不必忧虑，李玄李道友虽然志向高远，喜好种地，但他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他一直都拎得很清，几百年来从未有过差错。”
    李玄李道友？这莫不是老天师的名讳？
    喜好种地？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跟道门之祖以道友相称，知道他的名讳，开口就是几百年的时间，沐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
    沐安话语中的意思让青荷微微一愣，试探出声。
    “先生，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跟在您身边，我和兄长就都不会有事吗？”
    沐安頷首，补充道。
    “天下之大，你们去哪都不会有事。”
    去哪都没事？
    这是何等自信的话语，低著头的青荷悄悄抬头，朝著沐安的脸颊看了一眼，又猛地收回视线。
    不能乱想！不能乱想！青荷你要冷静！沐先生他是长辈！长辈中的长辈！
    压住了心中起伏的情绪，青荷表现的放鬆了些许，她坐回自己的位置，自然的给沐安倒了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先生，您跟道门之祖很熟悉吗？这喜好种地又是何意？”
    这一回，沐安倒是没有隱瞒的意思，直接道。
    “本来算不上太过熟悉，只是合作过几次，一起做过一些小事。”
    “小事？”青荷喃喃一声，似是有些不信。
    能让道门之祖这等存在需要合作的事情，怎可能是小事？
    果然，先生就喜欢忽悠她，说些离谱的话。
    沐安没有在意青荷的小心思，反而以颇为感慨的语气道。
    “时过境迁，这偌大的天地，也只有李道友他还记得你先生我到底是什么人了。”
    记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充满沧桑的话语让青荷又是一愣，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想安慰两句，却恍然发现，哪怕相识已有十年，她仍不知道沐安到底是什么人，平日里也只是“先生先生”的喊著，从未有过更细致的追问。
    哪怕是在閒聊的时候，她也会刻意迴避这个问题。
    青荷心中波涛汹涌，沐安的声音却没有因此中断。
    “李道友有一颗向道之心，其心之诚，世所罕见，只是这道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求得的东西。
    有得必有失，成道的路上总是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从无到有，一直都是世间最难的事情，求得东西越是縹緲，越是伟大，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为沉重。
    而李道友所求之物，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代价之重自是不必多言。
    李道友不是喜欢“种地”，而是因为他不得不种，唯有將天地眾生都种下去，他才有可能寻到他渴求的大道。”
    明明沐安的声音一直都很温和，从未有过任何变化，青荷却没来由的感到了几分寒意。
    她努力压住心中起伏的情绪，让自己对上沐安的双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有的只是如寒潭一般的平静。
    在思考了一会后，青荷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容。
    “先生，您说道门之祖喜爱“种地”，那青荷斗胆问上一句，若是被其种进了地里，未来又会如何？”
    四目相对，沐安淡然出声。
    “种到地里啊？那就要看运气了，种的早的大多都走完了一生，在腐朽之后化作了地里的肥料。在农夫的呵护下，他们生长的要比外面的作物更为旺盛。
    至於那些种的晚的，就得看具体的情况了，不好一概而论……农夫种地，总归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收穫果实。种子得了农夫的精心呵护，见到了本来见不到的风景，最后自然也逃不脱被採摘的命运。”
    给脸色发白的青荷倒了一杯热茶，沐安为种地一事下了结论。
    “有得必有失，世间的事无外乎如此，又岂会有白得的好处？”
    光影错乱，恍恍惚惚，在青荷的视角下，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她感受著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感受著如潮水一般起伏的心绪，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
    “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先生我姓沐名安，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罢了。”
    听著这略显自嘲的话语，青荷咬了咬嘴唇，又一次同沐安对上视线。
    “先生，可否请您告诉我，伟大真君的名讳？”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