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最终完全停歇。
秦恩推开车门,双脚落在略显粗糙的沥青路面上。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道路中央那突兀的障碍物——一块灰白色的墓碑。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自古便已存在。
样式是传统的日式墓碑,两层四方的底座由大到小叠放,第二层较小的底座之上,矗立著一座约一人高的方尖碑。
唯一的异常在於材质。
通常,这类墓碑的方尖碑部分会採用木材,而眼前这座,从底座到碑尖,皆是石材,与脚下的道路诡异地融为一体,严丝合缝,不见丝毫缝隙。
就在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墓碑底部,感受著那非自然的冰冷触感时,另一侧的车门也打开了。
岩永琴子轻盈地跳下车,贝雷帽下的脸庞带著一丝好奇与审视。
她今天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连衣裙,外面罩著同色系的小外套,手中的黑檀木手杖点地,发出清脆的“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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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蹦跳著凑近,裙摆微微扬起,若非环境诡异,倒像是个出来郊游的活泼少女。
“真是奇怪的墓碑呢,”她歪著头,语气却不像外表那般天真,“好像不是被放在这里,而是自己生根发芽,从道路里长出来的一样。”
秦恩没有回应,指腹传来的感觉更加清晰——那不是死物的冰冷,更像是一种沉眠的、缓慢搏动著的异样生机。
琴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她凑近秦恩耳边,用一种幽幽的、仿佛讲述古老怪谈的口吻低语:“听说哦,这些墓碑……都是人类的尸体变的。这个镇子上的人死后,不会腐烂,也不会被火化,只会像这样,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变成石头墓碑。可不能乱动它们呀,否则就是褻瀆死者,会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的哦~”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试图营造恐怖氛围。
秦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面色平静:“嗯,听起来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了。”
“什么嘛——”琴子拖长了语调,不满地鼓起脸颊,“风间先生的反应真无趣,这时候不是应该被嚇一跳吗?”
秦恩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掏出手机,屏幕左上角清晰地显示著“无服务”三个字。经典的与世隔绝开场。
与此同时,几个穿著朴素、面色有些苍白的镇上居民,不知何时从路旁的房屋或小巷中走了出来,远远地围著他们这辆与小镇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低声议论著,眼神中混杂著好奇、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麻木。
秦恩主动走上前,尝试与他们交涉。几句简单的寒暄后,他得知这些居民是自发前来查看情况的。
据他们说,这条主干道上有很多的墓碑,这导致不熟悉路况的外地车辆经常出事,他们看见了陌生的车辆就会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我们是来附近山区游玩的,”秦恩顺势解释,並装作隨意地问道,“听说这边有些神秘的古蹟或者独特的自然景观,不知道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听到他们是来“游玩”的富家子弟,镇民们的表情鬆弛了些,但隨即纷纷露出劝阻的神色。
“年轻人,听我们一句劝,打道回府吧。”
一位年长的镇民摇著头,语气沉重的说:“这里的深山……会吃人。不管是谁,只要走得太深,很容易就在一场突然来的大雾或者风雨里……神隱了,再也回不来。”
他们看了看逐渐西沉、將天际染成一片昏黄的落日,又改了主意,热情地建议秦恩他们先在镇上唯一一家旅店住一晚,明天一早再离开。
交谈中,琴子状似天真地插嘴问起路上墓碑的事。
镇民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对此並没有多言什么,只是反覆告诫他们,千万不要去触碰、移动那些刚刚“形成”的墓碑,那是极大的不敬。
谢过这些“热心”的镇民,秦恩和琴子回到车上。
“司机先生,去镇上医院。”
秦恩没有选择去找什么旅馆,反而是按照记忆中的故事,决定去医院找找线索。
与此同时,他麻烦司机升起车內的前后座隔断板,因为后面和琴子聊的话题有些不太符合法律。
琴子好奇地问:“风间先生,为什么突然想去医院呢?”
“去找新鲜的尸体,未完全成型的『样本』可能会有更多的线索。”
秦恩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街景,语气平淡。
“哇啊……”琴子故意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你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带美少女去看尸体这种话?太失礼了!”
秦恩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还好提前升起了隔断板,否则那位尽职的司机先生,恐怕会先把他这个意图带大小姐去看尸体的可疑人物扭送到警察局。
小镇不大,医院很快便到了。
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建筑,白色的墙皮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灰暗。
运气似乎站在他们这边,通过一些非常规的“询问”手段(琴子与某些不可见的存在进行了短暂交流),他们绕到医院后方,找到了一处被铁丝网粗略围起来的露天停车场。
这里显然是用来专门堆放尸体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墓碑快占满整个场地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锈蚀铁丝网门,一股混合著铁锈与淡淡消毒水,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矿物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场地中央,几个扭曲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其中一具尸体格外特別。
它尚未完全“石化”,保持著大致的人形,但皮肤乾瘪皱缩,紧紧包裹著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
它的四肢不自然地扭曲著,仿佛在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
而从它的胸口、腹部、眼眶等部位,正有灰黑色的、类似水晶或石英的结晶体刺破皮肤,如同怪异的菌菇般“生长”出来。
这些结晶体的根部深深扎入尸体內部,而面向地面的背部等处,则延伸出更多细密的、如同植物根须般的暗红色脉络,牢牢地“扎根”进地里。
暮色为这具正在转化的尸体镀上了一层不祥的暗沉光泽。
整具尸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可以察觉的、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著外面道路上那种墓碑的形態转化,如同一尊正在被无形之手雕刻的绝望石雕。
“这种怪异的『神秘』……”岩永琴子握紧了手杖,指节微微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周身的不適感,“真是典型的、连妖怪们都无法理解和沟通的『怪异』。”
秦恩超乎常人的视觉敏锐地捕捉到尸体上的异常。
那种违和感……是什么?尸体的乾枯程度?结晶的生长方式?
就在这时,琴子用手杖轻轻敲了敲水泥地面,发出“叩、叩”的轻响,她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那些连接著尸体与地面的暗色根须上。
灵光一闪!
“这乾枯的尸体……”秦恩瞳孔微缩。
“就好像被大地吸乾了所有的养分和……其他东西!”琴子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后半句。
两人对视一眼。
“真是心有灵犀呢,风间先生~”琴子立刻恢復了那略带戏謔的语气,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身子,做出一个“搔首弄姿”的姿势,“看起来,我们两个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合適嘛~”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题了。”秦恩无奈地嘆了口气,对她的跳脱感到头疼,“而且刚才你明显是在用动作和视线诱导我的思路吧?有这种洞察力,多用点在正事上啊。”
“一点都不珍惜和我这种美少女心意相通的瞬间,风间先生某种意义上,和製造这幕后的傢伙一样过分呢。”琴子嘟囔著,但眼神很快恢復了锐利,“那么,你看出什么了吗?”
“嗯,”秦恩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具正在“转化”的尸体上,“这次的傢伙,真的很过分。”
“没错,”琴子的声音冷了下来,“简直是把人当成家畜一样对待。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吃相』却异常的……斯文?真矛盾啊。”
根据岩永琴子作为“智慧之神”的观察和感知,她得出了更进一步的结论:这个小镇的所有人,包括刚刚踏入此地的他们,都已经被某种无形的气息標记了。
这种气息如同一个烙印,会驱散弱小的妖怪,让它们不敢靠近被標记者。
然而,当被標记者死亡的那一刻,这气息便会瞬间活化,侵入其尸体內部,开始“生根发芽”。
尸体上生长的结晶和最终形成的墓碑,就是这种气息高度浓缩、实体化的表现。
而这种高浓度的实体,很可能本身就具备直接將“气息”感染给其他活人的能力。
至於尸体本身……灵魂、生命力,以及其他一切可以被利用的“残余价值”,都会通过那些扎入大地的暗红根须,被输送、汲取,最终匯入这片土地深处,被某个潜藏的存在彻底吸收。
“那么,这些墓碑,”秦恩总结道,语气带著冰冷的嘲讽,“就是圈定地盘的標识牌,以及……处理厨余垃圾的回收站了。”
“精准又残酷的总结呢,风间先生。”
岩永琴子轻声回应,房间內的空气,仿佛隨著这个结论而彻底凝固了。
第5章 生根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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